"男兒寧當格鬥死[5]，何能怫鬱築長城[6]！"長城何連連[7]，連連三千里。邊城多健少，內舍多寡婦[8]。作書與內舍[9]："便嫁莫留住！善侍新姑嫜[10]，時時念我故夫子。"報書往邊地："君今出語一何鄙[11]！""身在禍難中，何為稽留他家子[12]？生男慎莫舉[13]，生女哺用脯[14]。君獨不見長城下，死人骸骨相撐拄[15]？""結髮行事君[16]，慊慊心意關[17]，明知邊地苦，賤妾何能久自全[18]！"

曹植

曹植（西元192-232），字子建，曹丕同母弟，封陳王，諡思，所以世稱"陳思王"。他受到曹丕和曹睿（明帝，曹丕的兒子）的猜忌與壓抑，因而常抑鬱不歡，四十一歲便死去了。

曹植早期具有強烈的功名事業心。因之他的詩歌充滿了昂揚奮發的精神。後期因在政治上受迫害，壯志受挫折，寫下了許多慷慨不平的詩篇。這些詩反映了統治階級的矛盾，反映了時代的面貌。他是建安時期的代表詩人，成就在一般作家之上。有《曹子建集》。近人黃節有注本。

[1]窟，流出泉水的土穴，即今所謂"泉眼"。本篇屬《相和歌辭·瑟調曲》，寫繁重的徭役給人民帶來的痛苦。

[2]稽留，久留。太原，郡名，約有今山西中部地。這句話是太原卒向長城吏提出的要求。窟，骨，卒，押韻。

[3]官作，官家的工程。程，期限。

[4]築，築土的杵，相當於現在的夯(hāng)。諧汝聲，使你們的夯歌諧和，即唱齊你們的夯歌，意思是叫人們努力築城。這是長城吏的話。

[5]格，擊。格鬥，指作戰。

[6]怫(fú)鬱，心情不舒暢。這是太原卒的話。程，聲，城，押韻。

[7]連連，連綿不斷的樣子。

[8]寡婦，古代凡獨居的婦女都可叫寡婦。裡，婦，押韻。

[9]這句的主語是太原卒。舍，住，押韻。

[10]侍，一本作"事"。姑嫜(zhāng)，婦人稱丈夫的母為姑，稱丈夫的父為嫜。

[11]鄙，粗野。這是太原卒之妻的話。

[12]子，這裡指女子。他家子，實指太原卒自己的妻子。子，鄙，子，押韻。

[13]舉，小兒初生時，其母給他洗澡吃奶，叫做舉。不舉，就是拋棄了他或者弄死了他（溺嬰）。

[14]哺，喂。脯，乾肉。

[15]撐拄，支撐。從"身在"到"撐拄"，是太原卒再答妻的話。"生男"以下可能是借用現成的歌謠而稍有變動。楊泉《物理論》載：秦築長城，又起驪山之冢，民間有個歌謠："生男慎勿舉，生女哺用脯。不見長城下，屍骸相支拄，"舉，脯，拄，押韻。

[16]結髮，指男女初成年時。男年二十結髮加冠，女年十五結髮加笄，表示已長大成人，可以結婚了。

[17]慊慊，參看《燕歌行》注[4]，見第三冊1386頁。關，關聯，牽繫。

[18]自全，自己保全自己，即活下去的意思。從"結髮"到"自全"，是妻再答太原卒的話。君，關，全，押韻。

白馬篇[1]

白馬飾金羈，連翩西北馳[2]。借問誰家子？幽並遊俠兒[3]。少小去鄉邑，揚聲沙漠垂[4]。宿昔秉良弓[5]，楛矢何參差[6]。控弦破左的[7]，右發摧月支[8]。仰手接飛猱[9]，俯身散馬蹄[10]。狡捷過猴猿，勇剽若豹螭[11]。邊城多警急，胡虜數遷移。羽檄從北來[12]，厲馬登高堤[13]。長驅蹈匈奴，左顧凌鮮卑[14]。棄身鋒刃端，性命安可懷。父母且不顧，何言子與妻。名編壯士籍[15]，不得中顧私[16]。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17]。

[1]本篇屬樂府《雜曲歌辭·齊瑟行》，用篇首兩字作篇名。作者在這首詩裡歌頌了一位少年的英勇敢戰、視死如歸的精神。

[2]連翩，飛跑不停的樣子。

[3]幽、並，二州名。幽州，今河北東北部及遼寧西南部一帶地方。幷州，今山西北部、陝西北部及河套地區。相傳幽、並多出遊俠之士。

[4]垂，通陲，邊疆。一本作"陲"。

[5]宿昔，向來。秉，持。

[6]楛(hù)矢，用楛木做杆的箭。參差，這裡用來形容多。

[7]控弦，等於說拉弓。的，箭靶的中心部分。

[8]月支，箭靶的名稱，又叫素支。

[9]接，射擊迎面飛來的東西。飛猱，猱是猿類動物，身體矮小，行動便捷，攀援樹木，輕捷如飛，所以稱"飛猱"。

[10]散，碎散，使動用法。馬蹄，箭靶的名稱。

[11]剽(piāo)，行動疾速輕捷。螭(chī)，傳說中的一種猛獸，像龍而色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