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就是東堂,殿就是前面所說的堂屋。《說文》說:"堂,殿也",秦漢以前叫堂不叫殿,漢代雖叫殿,但不限於帝王受朝理事的處所,後來殿才專用於宮廷和廟宇裡的主要建築。
以上所說的大致可以代表上古宮室主體建築的基本法式。當然,從帝王宮殿到小康之家,宮室的豐儉崇卑是各不相同的,歷代宮室制度也有變化發展,這裡不能一一敘述。
漢代帝王宮殿和將相之家還有廊廡。《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說,孝景帝拜竇嬰為大將軍,賜金千斤,竇嬰把所賜金"陳之廊廡下"。顏師古說:"廊,堂下週屋也",《說文》說:"廡,堂下週屋",廊廡似乎沒有多少分別(注:顏師古說,"廡,門屋也"。王先謙認為"廡是廊下之屋,而廊但是東西廂之上有周簷、下無牆壁者,蓋今所謂遊廊,《說文》新附以為東西序,是也。"此說不同。)。一般人家大約是沒有廊廡的。
臺榭觀闕都是統治者的建築。臺高而平,便於瞭望。榭是臺上的木構建築,特點是隻有楹柱沒有牆壁。觀是宗廟或宮廷大門外兩旁的高建築物,兩觀之間有一個豁口,所以叫做闕。漢宮中有白虎觀,這種觀卻是獨立的建築物,至於道教的廟宇叫觀,更是後起的意義了。
附帶說一說,先秦文獻很少看見樓字。《孟子·告子下》:"方寸之木,可使高於岑樓",趙歧注:"岑樓,山之銳嶺者",據此則不是樓房的樓。《說文》:"樓,重屋也",又:"層,重屋也",《考工記》上也講到"殷人重屋",重屋指的是復屋(棟上加棟),而復屋是不可以住人的(段玉裁說)。可能戰國晚期出現了樓房,漢代顯然有樓房了,而且不止兩層。
窮人的房子正好是一個鮮明的對比。他們的住房是篳門圭竇,甕牖繩樞。宮室制度在階級社會里是有階級性的。
我國建築有悠久的歷史。古代勞動人民和匠師們在不斷地改進建築材料和建築技術。根據田野考古報告,我們知道殷代一般住房是在地面上挖一個地穴,穴周加培低牆,然後立柱蓋頂,出入口有斜坡或土階。這種形式的住房,考古工作者認為就是。《詩經·大雅·綿》說:"古公亶父,陶復陶穴,未有家室",復就是字的假借。帝王的宮室是建築在地面上的,現在還看到當時的基礎。基是夯土而成的臺基或地基,礎是柱子底部的墊石。後世建築一直很講究基礎。
殷代遺址至今還沒有發現瓦,屋頂大概是茅草蓋的。據推測至遲周初已發明瓦,但是大多數的房子仍然是茅草屋,所以古人說"茅茨土階"、"茅茨不翦"。《詩經·豳風·七月》說:"書爾於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注:見本書第二冊495頁。)"可見瓦屋是挨不著農民住的。
磚的發明比瓦要晚些。戰國遺址發現過空心磚,那是用於墓中的。但是《詩經·陳風·防有鵲巢》已經說"中唐有甓",唐指堂塗,是堂下通過中庭通往前門去的一條路,甓,舊說是瓴甋(一作令適),也就是磚(注:晉代陶侃有運甓的故事,也是指運磚。)。但是用磚砌牆是比較後起的事。
古人築牆很早就運用版築技術。《孟子·告子下》:"傳說舉於版築之間",所謂版築是說築土牆用兩塊木板相夾,兩版中間的寬度等於牆的厚度,板外用木柱襯住,裝滿泥土,用杵搗緊,築畢拆除木柱木板,就成了一座牆了。版築技術在古代建築中佔有很重要的地位,直到現在有的地方還用這種築牆技術。後來又用土坯砌牆,土坯叫做墼(jí)(注:墼和磚在很多方面相近,所以東漢時也有稱磚為墼的,不少漢磚上面有墼字。)。
斗拱是我國古代高階木結構建築裡的重要構件,同時有裝飾的作用。《論語·公冶長》說臧文仲"山節藻梲(zhuó)",舊說梲是樑上短柱,節就是斗拱。我們從戰國銅器圖案上可以見到類似斗拱的結構構件。
關於古代宮室,我們就說到這裡。
(二)車馬
古書上常見車馬並舉。例如《詩經·唐風·山有樞》說:"子有車馬,弗馳弗驅",《論語·公冶長》說:"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注:見本書第一冊180頁。)。戰國以前,車馬是相連的。一般地說,沒有無馬的車(注:當然,馬車之外還有牛車等。),也沒有無車的馬。因此,古人所謂御車也就是御馬,所謂乘馬也就是乘車。《論語·雍也》:"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這是說乘肥馬駕的車。古代駕二馬為駢,駕三馬為驂,駕四馬為駟。《論語·季氏》:"齊景公有馬千駟",這不在於說他有四千匹馬,而在於說他有一千乘車。
古人說"服牛乘馬",可見馬車之外還有牛車。馬車古名小車,是供貴族出行和作戰用的;牛車古名大車,一般只用來載運貨物。
古代馬車的車廂叫輿,這是乘人的部份(注:所以後世轎子也叫肩輿。)。輿的前面和兩旁以木板為遮蔽,乘車的人從輿的後面上車(注:此據古書所記。近來考古發掘,知道上古車輿有的是方形,有的是長方形,有的是六角形,有的周圍是高起的欄干,後面留有缺口,以便乘者升降。)。《論語·鄉黨》說:孔子"升車必正立執綏",綏是車上的繩子,供人上車時拉手用的。
古人乘車是站在車輿裡的,叫做"立乘"(注:但是"婦人不立乘",見《禮記·曲禮上》。)。輿兩旁的木板可以倚靠身體,叫做輢。輿前部的橫木可以憑倚扶手,叫做式(軾)。古人在行車途中用扶式俯首的姿勢表示敬禮,這種致敬的動作也叫做式(注:但是"兵車不式",見《禮記·曲禮上》。)。所以《檀弓》說:"夫子式而聽之。"(注:見本書第一冊207頁。)一般車輿上有活動裝置的車蓋,主要是用來遮雨的,像一把大傘。
車輪的邊框叫輞(wǎng),車輪中心有孔的圓木叫轂(孔是穿軸的),輞和轂成為兩個同心圓。《老子》說:"三十輻,共一轂"(注:見本書第二冊373頁。),輻是一根一根的木條,一端接輞,一端接轂。四周的輻條都向車轂集中,叫做"輻輳",後來輻輳引申為從各方聚集的意思。《漢書·叔孫通傳》說:"四方輻輳。"
車軸是一根橫樑,上面駕著車輿,兩端套上車輪。軸的兩端露在轂外,上面插著一個三四寸長的銷子,叫做轄(又寫作、鎋),不讓車輪外脫。轄是個很重要的零件,所以《淮南子》上提到"夫車之能轉千里所者,其要在三寸轄"。後來引申為管轄的意思。露在轂外的車軸末端,古代有特定的名稱叫(wèi又寫作轊),又叫軌。《詩經·邶風·匏有苦葉》說:"濟盈不濡軌",古人常乘車渡水,這是說濟水雖滿並沒有溼到車軸頭,意思是水位不到半輪高。軌的另一個意義是指一車兩輪之間的距離,引申為兩輪在泥道上碾出來的痕跡,又叫做轍。《禮記·中庸》所謂"今天下車同軌",並不是有人把天下的車轍大小都規定下來,而是規定了車子的統一尺寸,車輪的軌轍就自然一致了。
附帶說一說軔(rèn)。軔不是車子的組成部份,而是阻止車輪轉動的一塊木頭。行車時先要把軔移開,所以啟程稱為"發軔"。引申開來,事情的開端也叫"發軔"。
轅是駕車用的車槓,後端和車軸相連。轅和輈是同義詞。區別開來說,夾在牲畜兩旁的兩根直木叫轅,適用於大車;駕在當中的單根曲木叫輈,適用於小車(注:此據古書所記。近來考古發掘,知道上古乘人的馬車多為獨轅直木。又,漢代乘人的車,種類複雜化,車轅成雙,駕車的馬以一匹為常,這裡不細說。)。所以《左傳隱公十一年》說:"公孫閼與潁考叔爭車,潁考叔挾輈以走。"
車轅前端駕在牲口脖子上的橫木叫做軛。軛和衡是同義詞。區別開來說,軛用於大車,衡用於小車。所以《論語·衛靈公》說:"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
車轅前端插上銷子和軛相連,叫做輗。輗和軏是同義詞。區別開來說,輗用於大車,軏用於小車。所以《論語·為政》說:"大車無輗,小車無軏,其何以行之哉?"(注:見本書第一冊178頁。)
古人乘車尚左(以左方為尊),尊者在左,御者在中,另有一人在右陪乘。陪乘叫做驂乘,又叫車右。所以《左傳·宣公二年》說:"其右提彌明知之。"(注:見本書第一冊28頁。)兵車情況不同。主帥居中自掌旗鼓,御者在左,另有一人在右保護主帥,叫做車右。一般兵車則是御者居中,左邊甲士一人持弓,右邊甲士一人持矛。
駕車的馬如果是三匹或四匹,則有驂服之分。兩旁的馬叫驂,中間的馬叫服。一說服之左曰驂,右曰騑。籠統地說,則驂和騑是同義詞。所以《楚辭·九章·國殤》說:"左驂殪兮右刃傷。"(注:見本書第二冊560頁。)王勃《滕王閣序》說:"儼驂騑於上路。"(注:見本書本冊1171頁。)
古代貴族的車馬還有若干裝飾附件,不一一敘述。
上文說過,戰國以前馬是專為拉車用的。《左傅·昭公二十五年》:"左師展將以公乘馬而歸。"孔疏:"古者服牛乘馬,馬以駕車,不單騎也。至六國之時始有單騎,蘇秦所云'車千乘,騎萬匹'是也。"但是孔疏又引劉炫的話,以為左師展"欲共公單騎而歸",這是"騎馬之漸"(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