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有些簡化字和繁體字本來在詞義上是毫不相干的,或顯然有區別,僅僅因為是同音的關係,簡化時就採用了那個筆畫較簡的。這就是說,在古書中,本來是有分別的兩個字(或三個字),經過簡化之後,混為一個了。這種情況最值得注意。如果用現在簡化字所代表的那個詞義去解釋古書,就會發生誤解。現在舉些例字分別加以說明。
(1)後後在先秦少數古籍中曾以"後"代"後",但不普遍,後代一般不再通用。至於"君主"、"皇后"的意思,決不能寫作"後"。《孟子·梁惠王下》:"書曰:'蹊我後,後來其蘇'!"兩個"後"字都是指商湯而言。《左傳》僖公三十二年"夏後皋之墓也"中的"後",也是指君,這些"後"字決不能寫作"後"。
(2)適適在古代漢語中"適"和"適"是根本不同的兩個字。"適"音kuò,適音shì。《論語·憲問》:"南宮适問於孔子曰……"這裡"適"不是"適"字。又宋代有人叫洪适。這種地方如果不知道它和"適"的區別,就會弄錯了。
(3)徵徵這兩個字在古代漢語中,除了在徵賦(稅)的意義上有時相通之外,決不混同。"徵"是旅行(特指在外服役)、征伐。徵是證驗、徵兆、徵辟、徵求;又是音樂中的五聲之一(用於這個意義時讀zhǐ)。像《論語·八佾》的"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中的"徵",決不能寫作"徵";《戰國策·燕策》中的"為變徵之聲"的"徵",決不能換成"徵"。反過來看,《左傳》僖公四年"昭王南征而不復"中的"徵",不能改作"徵";《周易》的"征夫不復",也不能寫作"征夫"。
(4)餘餘"餘"是第一人稱代詞,"餘"是剩餘的意思。在古籍中兩個字如果都寫作"餘",或都寫作"餘",許多話就會無法解釋。如屈原《離騷》"僕伕悲餘馬懷兮"中的"餘",如果換成"餘","餘馬"就不通了;杜甫"隔籬呼取盡餘杯"的詩句,如果把"餘"換作"餘",那就成了"盡我的杯"了。
像這種情況還非常多,我們只能舉其一隅。總之,我們學習古代漢語,只有懂得了簡體字與繁體字之間的這種分合關係,才能有效地掌握它們,才能正確地理解古代作品。
古漢語通論(七)
判斷句,也字
判斷句是以名詞或名詞性的片語為謂語,表示判斷的。在現代漢語裡,判斷句的主語和謂語之間一般要用系詞(判斷詞)"是"字來聯絡,例如"我是中國人"。但是在秦漢以前,判斷句一般不用系詞,而是在謂語後面用語氣詞"也"字來幫助判斷。例如:
制,巖邑也。(左傳隱西元年)
虢,虞之表也。(左傳僖公五年)
董狐,古之良史也。(左傳宣公二年)
而母,婢也。(戰國策·趙策)
都城過百雉,國之害也。(左傳隱西元年)有時候在主語後面用語氣詞"者"字表示提頓,然後再在謂語後面用語氣詞"也"字。例如:
彼秦者,棄禮義而尚首功之國也。(戰國策·趙策)
彼吾君者,天子也。(戰國策·趙策)
南冥者,天池也。(莊子·逍遙遊)
臣之所好者,道也。(莊子·養生主)這種用"也"字煞句和用"者""也"照應的句子,是古代漢語判斷句的典型結構。
在先秦時代,有些"是"字容易被人誤解為系詞,實際上是指示代詞作判斷句的主語或謂語。例如:
是吾師也。(左傳襄公三十一年)
是社稷之臣也。(論語·季氏)在這兩個例子裡,"是"字用作主語,"吾師""社稷之臣"是謂語。
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今日是也。(戰國策·魏策)
(今天就是這樣。)
取之而燕民悅,則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孟子·梁惠王下)湯之問棘也是已[1]"是已"略等於"是也","已"字也是語氣詞。1。(莊子·逍遙遊)在這三個例子裡,"是"字用作謂語,"今日""武王""湯之問棘"是主語。
在判斷句中,人們所判斷的不限於人或物,有時候是一件事情,這件事情在前面敘述過了,然後用指示代詞"是"字或"此"字復指,使意義更為明確。例如:
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過也。(左傳僖公三十年)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