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直下著雨,天黑壓壓的,這是即將進入夏季的天氣,空氣裡充滿了水汽,下午四點和夜晚差不多,遙遠的心情卻非常非常好。
他甚至想把今天作為紀念日,作為他人生的某個轉折點……雖然很雷人,但自己確實是這麼認為的。
他們在被窩裡抱了一會,譚睿康說:「餓不餓,晚上想吃什麼?」
遙遠說:「隨便,做什麼好吃的嗎。」
譚睿康說:「我去買,你再睡會兒吧。」說著起身穿上長褲,遙遠本想叫個外賣吃算了,但看譚睿康這麼興奮,像是要做好吃的犒勞媳婦的大猴子,便隨著他去了。出門前兩人又膩歪了一會兒,等譚睿康走了,遙遠才踉踉蹌蹌地去洗手間洗澡。
他的身上火辣辣的,被譚睿康弄得很不舒服,但他又忍不住回味有感覺的短短一瞬間,遙遠洗了個澡,總覺得還有什麼殘留著,趴在沙發上痛並快樂著。
下次還要來嗎?遙遠想到剛開始的時候痛得半死,不太敢做,但又很想那樣,似乎只有這種行為能直接宣洩出他的愛情,熾熱,激烈而大膽。
當天晚上吃過飯譚睿康就摟著遙遠看電視,讓他枕著自己的手臂按遙控器,說:「小遠。」
「嗯。」遙遠說。
「我愛你。」譚睿康道。
「嗯,我也愛你。」遙遠看著電視說。
「晚上還來嗎?」譚睿康道。
遙遠感覺到譚睿康又有點激動了,說:「不了吧,抱著睡覺吧……我還沒緩過來。」
「待會兒我幫你吧。」譚睿康說:「你想來不?」
遙遠道:「不……不了。」
譚睿康摸了摸他的頭,說:「乖。」
遙遠笑了起來,他對控制譚睿康不是很有興趣,但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好像又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做完這次之後忽然變得自然了許多,就像老夫老妻一樣,在一起生活。
晚上睡覺時譚睿康抱著遙遠躺著,安靜的夜裡遙遠舒服地呼吸,幾乎不用多久,他很快就睡著了,夜晚窗外雨聲仍是淅淅瀝瀝,空氣中充滿水汽,柔軟的被子裡,兩人彼此摟著睡覺。
翌日早上醒時譚睿康似乎又有點衝動,想摟著遙遠親熱,遙遠還是有點不舒服,不讓他亂來。
連著兩次得到安撫,譚睿康便安分許多了,在家裡休假,就像新婚小兩口一般,穿著睡衣看看電視,上上網,晚上又一起出去吃飯,看電影。
家裡的貓懷孕三個月,生了三隻小貓仔,第一胎不好養,只活下兩隻,小豬的老婆好像還不喜歡這些小貓,譚睿康只得戴個手套,每天拿著針管給小貓餵奶。
遙遠打算過幾天去給母貓做絕育,免得年年春天發情,越生越多,兩隻小貓不到一個月就會跑來跑去撓東西了,客廳裡熱鬧了不少。
數天後的晚上,趙國剛打電話來了。
「喵——」冰箱後面傳來貓叫。
遙遠接了電話,叫道:「哥!黃咪又掉到冰箱後面去了!」
譚睿康去陽臺拿羽毛球拍。
趙國剛:「寶寶,你打算什麼時候約思琪出來見面?」
遙遠改變主意了,欺負譚睿康的計劃已經丟到九霄雲外去,做完那一次後,他忽然就覺得很多事情都不重要了,和譚睿康在一起生活相依為命多好。
「不去了。」遙遠說。
他懶得把這個計劃付諸實踐,沒什麼好處,而且太麻煩了。
趙國剛道:「怎麼能不去?爸爸已經給邵伯伯家聯絡好了。」
遙遠道:「沒空,再說吧。」
趙國剛:「你一天到晚都待在家裡會沒空?下週一就去見見她,你約時間地點,她剛好大四回家實習。」
遙遠心想本來都想放過譚睿康了,這還真是上趕著把事朝他家裡送,去就去吧。
「那就週一吧,去景軒吃自助。」遙遠說。
趙國剛道:「你自己給她打電話。」
遙遠百無聊賴地掛了電話,找出手機,翻到「魏思琪」,看了譚睿康一眼。
譚睿康正趴在冰箱旁,一手拿羽毛球拍一手拿晾衣叉去冰箱縫裡小心地夾,要把鑽進冰箱後面,卡在縫裡的小貓弄出來,一番高難度操作後,終於把小貓輕輕地夾出來了,拎著喵喵叫的小貓晃了晃,看了遙遠一眼,問:「姑丈打的電話?說什麼?」
遙遠馬上道:「沒什麼。」
譚睿康道:「公司的事嗎?」
遙遠揉了揉鼻子,說:「嗯……讓我去見一個客戶。」
譚睿康說:「約在哪兒?我去陪吃飯吧。」
遙遠忙道:「不不,我去就行,你不用去,我爸只讓我去,沒叫你去。」
譚睿康點了點頭,把小貓放回窩裡,塞給它爸爸小豬,說:「黑咪又跑哪去了?」說著眉毛動了動,看了遙遠一眼。
遙遠心裡竊喜,起疑了嗎?好像有點起疑了——
譚睿康說:「什麼時候?」
遙遠道:「週一,你去上班,這事你別管。」
譚睿康:「我週一輪休,送你去吧。」
遙遠忙道:「不用,說了不用,你晚飯自己吃吧。」
譚睿康微微蹙眉,遙遠道:「反正你別管了。」
譚睿康沒說什麼,點了點頭,洗手間又傳來叫聲,另一隻小貓在洗衣機後面被卡住了,他只好又提著晾衣叉去撥。
遙遠心裡狂笑,心想:這下徹底起疑了吧!
「弟,你的廣告什麼時候去張貼?」譚睿康說。
「不下雨就去吧。」遙遠說:「明天再看看好了。」
說等放晴,這雨卻總也下不完,一下就是好幾天,牛毛小雨在天空中飄來飄去,烏雲黑沉沉的,早上到下午跟黑夜一般,路上五顏六色的傘就像灰色城市裡綻放的花朵。
遙遠和譚睿康帶著一大疊告示,到深大去張貼,內容是:
招聘購物兼職。
要求:有本地戶口。
上班時間:每月四天,時間可自主調配,每天3——5小時。
報酬500,薪水當天結算,無需繳納任何押金。
下面留了遠康公司的面試地址,要求工作日先來面試。一個月上四天兼職班,每月兩千元,這是非常豐厚的報酬了,又有正式的公司標誌,地址也是正規寫字樓,不會出現騙人的情況。
當天貼完告示就有十幾個電話打了過來,遙遠找了名趙國剛公司的經理讓他接電話,安排學生週一過來面試。
譚睿康換下工作服,穿上西服,搖身一變又恢復了那人模狗樣的老闆氣勢,坐在桌前風度翩翩地給大學生面試。
「什麼專業的?」譚睿康說:「即興表演一下。」
學生們好奇地看他,並估計他的身家,遙遠來了,登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遙遠身上。
面試了一下午,最後遙遠拿著一疊表。
「你留下來吧。」遙遠道:「你,還有你……」
遙遠面試完一輪,篩選出十五個人,讓他們在會議室等,準備開會。
「歡迎你們來遠康做兼職。」遙遠朝他們介紹了自己,又介紹譚睿康,譚睿康始終安靜地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麼。
「各位都是本地人。」遙遠說:「我看了資訊表,戶口在市內五個區,今天回去以後就去找家裡拿戶口本,辦港澳通行證,有港澳通行證的話就更好了,六月份直接過來,有人會聯絡你們過來上班。」
譚睿康道:「辦通行證的過程有什麼疑問,可以給我們打電話,證件由你們自己保管,也不用繳押金。」
遙遠道:「就先這樣吧。」
大學生們散了,公司也到了下班時間,譚睿康關上門出來,說:「晚上吃什麼?」
「我要去見……客戶。」遙遠說:「你回去吃吧。」
譚睿康想起來了,遙遠又探頭喊道:「爸!」
趙國剛在辦公室裡應聲,出來道:「現在去?思琪……」
遙遠忙朝他使眼色。
趙國剛:「?」
遙遠道:「約了六點半,現在去吧。」
三人進了電梯,譚睿康的臉色很奇怪,像是想問什麼,但趙國剛沒有主動說,他也不好開口。趙國剛又道:「頭髮也不梳梳,就這麼去?形象不好。」
譚睿康道:「姑丈也一起去?」
趙國剛說:「我不去,我開車送小遠,晚上回華僑城吃飯,你們什麼時候搬過來住?」
遙遠對著電梯裡的鏡子整理頭髮,說:「再說吧……我覺得這樣就可以了,畢竟內涵才最重要麼。」
譚睿康不知道遙遠要見誰,但提醒道:「第一次見面,給對方留個好印象。」
遙遠道:「是啊,所以你這猴子第一面給我的印象分明顯很低。」
三人都笑了起來,走出電梯進地下車庫,譚睿康莞爾道:「回去換身衣服?你本來就長得很好看,打理一下不錯的。」
趙國剛道:「不用了,回去麻煩,別讓人家女孩子久等。」
譚睿康上一秒還在笑,下一秒就笑不出來了。
遙遠馬上岔開了話題,說:「哥,晚上要幫你帶宵夜嗎?」
「帶吧。」譚睿康說。
趙國剛去開車,遙遠鑽進車裡系安全帶,看到譚睿康坐在車裡發呆,沒有動。
遙遠心裡都快笑瘋了,忽然又想到一個念頭,萬一待會譚睿康精神恍惚,開車出去撞上了可不好。
不過現在是下班高峰期,應該不會,外面的路堵得半死,也開不快,沒事的。
遙遠一邊想刺激他,又怕刺激過頭了把他刺激得精神恍惚,操縱機床的時候被切掉個手指頭怎麼辦?心裡十分糾結,想來想去,打算先觀察看看情況,不行的話就收手。
自助餐廳裡,那個叫魏思琪的女孩早就來了,長得非常漂亮,抿著嘴角在發簡訊,遙遠問了桌號,徑自過去,笑道:「嗨,wisky。」
魏思琪笑了起來,說:「你怎麼知道我叫這個?」
「猜的。」遙遠開門見山道:「我覺得咱倆不合適,沒拍拖的緣分,剛進來看到你我就這麼想的,不過我想請你吃頓飯,你介意嗎?」
魏思琪:「……」
魏思琪哭笑不得,又像鬆了口氣,說:「我也覺得咱倆不合適。」
遙遠點了瓶紅酒,說了兩句就知道這女孩好相處,笑道:「吃什麼?我去給你拿。」
魏思琪本來還有點緊張的,這次放鬆了些,說:「隨便就行,我不減肥,但是不吃生的,別拿生魚片,你要吃自己吃就好。」
遙遠知道趙國剛給他介紹的相親物件肯定是門當戶對,不會像黎菁那種唧唧歪歪的,應該很好相處,至少可以交個朋友,便過去幫她拿了食物,倒了點紅酒,彼此碰杯。
「我爸說你和大學男朋友分了。」遙遠問道:「所以你舅舅讓你出來相親,是嗎?」
魏思琪說:「還不是我媽……我媽……」
遙遠:「你媽……」
兩人短暫地尷尬了一會,遙遠道:「這一切都是你媽……強迫的。」
魏思琪笑得快死了,點頭道:「對對,你這人真有意思。」
遙遠說:「我爸也是逼著我來,沒辦法。分手多久了?」
魏思琪說:「沒分呢,都是我媽亂說。」
遙遠主動接過盤子,給她切牛排,問:「還拖著嗎?你媽為什麼不喜歡他?」
魏思琪忍不住開始訴苦,她的大學男友是學長,又窮又矮,但是人很老實,對她也很好,她家裡就是看不上,硬要她嫁個高帥富。
「我也不高。」遙遠笑道:「我才一七五。」
魏思琪說:「他還沒你高呢,哎,現在也不知道怎麼辦。」
遙遠道:「堅持吧,長期調教,養成,慢慢改變他。」
魏思琪嘆了口氣,說:「你怎麼好像很有這方面的經驗一樣?」
遙遠道:「我哥也是這種性格,漸漸就好點了,這種男人小毛病挺多,家裡親戚也多,七姑八大姨的一堆,應付起來很頭疼,但這種男人只要對你好,基本都是一心一意的。」
魏思琪說:「是呀,我也捨不得他,哎。」
遙遠笑道:「再爭取爭取,祝你成功,乾杯。」
魏思琪說:「疑,那你有女朋友嗎?」
遙遠說:「我不太想結婚,單身主義者,我哥離婚了一次,我想照顧他,這輩子就和他搭夥過了。」
魏思琪:「感情真好,親哥嗎?」
遙遠:「母舅家的,血緣親戚,你剛剛在給誰發簡訊?」
魏思琪:「嗯……我的閨蜜,我們都在猜你是個怎麼樣的人,我還以為你會……很拽,因為我舅舅說你從小到大就……很出風頭……現在看起來你還挺不錯的。」
「老了,不像年輕人喜歡出風頭了。」遙遠一笑置之。
吃飽飯出來,遙遠道:「我不會開車,打個車送你?」
魏思琪說:「沒關係,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回家以後怎麼說?先串通好口供吧?都別互相抹黑了,說談不來就行。」
遙遠想了想,說:「你介意幫我一個忙嗎?」
魏思琪說:「可以,要做什麼?」
遙遠道:「你就說你覺得不太合適,我這人性格不好,不想長期發展。但別說我的態度,我想在我爸面前假裝追你一段時間,不過我保證不會來騷擾你的。你是獨生女吧?你把我當哥,有什麼麻煩就叫我,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我都幫你解決。」
「好的。」魏思琪哭笑不得,點了點頭,遙遠打了個車,把她送上車,付好賬,道別。
春夏交接的夜晚氣息就像個撩人的少婦,遙遠在路邊伸了個懶腰,心滿意足地回家去。
譚睿康在沙發上抽菸,看電視,看了遙遠一眼,沒有說話。
遙遠遊蕩過來,趴在他身上,按著他就親。
「喝酒了?」譚睿康道。
遙遠:「喝了一點葡萄酒……」
遙遠把舌頭伸進譚睿康嘴裡,親來親去膩歪了一會,譚睿康的心情似乎又好了起來,抱著遙遠道:「沒買吃的?」
遙遠:「你吃了麼?」
譚睿康猶豫了一會,說:「吃了。」
遙遠嗯了聲,心想肯定沒吃,沒吃就好,我猜你也是沒吃。
「聊了什麼?」譚睿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