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玦裂

明月曾照江東寒 丁墨 第1頁,共2頁

在土堇城已覺極寒,一說要去天山,我如臨大敵,在當地迅速採購了幾件大棉襖。可真的行至天山,卻發現雖然積雪連天,氣溫卻比土堇城要暖和一點。果然是寶地。

慕容皝要坐鎮土堇,遣了王府管家陪同我們一行。林放帶了我和霍揚,將沈胭脂、小藍留在土堇接應。天山腳下是一片冰原,大大小小牧場竟然不下二十餘個。我們歇在王府所屬牧場。頭五天,管家與林放帶著王上的旨意,相繼拜訪了五六個大牧場主。

不知他們具體談得如何,只是每日見林放回來,嘴角有時竟噙著笑意,我和沈胭脂猜想,能讓林放都這麼高興看來我們一定賺翻了天山各色寶貝的獨家營生呀

到了第六天,林放他們拜訪了當地最大一個牧場主,回到住處,林放卻若有所思,將我和沈胭脂叫到跟前,劈頭蓋臉的道:「我們要去打劫」

我們大驚,聽管家解釋,才知這附近還有個神秘的所在萬年參神。原來天山谷中最深處,曾有一塊當地牧民奉為神地的所在,歷代都有牧民在娜地中見到極罕見的無價之寶萬年人參,卻被人參跑了。

燕人崇尚有年頭的人參是神物活物,沒點本事的也不敢輕易去尋。四十多年前,獵戶趙氏在那神地掘得了一隻據說是萬年人參,沒過幾日便暴屍荒野,人參葉不知所蹤。之後,再無人尋到。

三十多年前,一個神秘人物,忽然憑空出現在天山,霸佔了那塊地方。有牧民、獵戶不慎踏入神地,都不知怎的,最後昏迷著被橫著扔回天山腳下。久而久之,周圍居民都不敢再往神地踏足,甚至傳言那個神秘人其實是萬年人參所化,已經修煉成精了,稱為「萬年參神」。

聽管家介紹完,我和沈胭脂都摩拳擦掌。我們一眾人都不信有鬼神之說,只是娜地若是真有萬年人參,豈能輕易放過千年人參已是人間至寶,這傳說中的萬年人參簡直價值了。要是回去送給皇帝,搞不好能送林放一個州

只是當地人對萬年參神極為敬畏,此事須得暗中行事。於是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我只身前往谷地,先去探探情況,約定晌午時分我與眾人重在谷口匯合。若我晌午時分未回來,他們便入谷尋我。

林放倒不擔心我的武藝不濟,畢竟當今世上能勝我的人,只有數得出那幾個。天山萬年參神,聽起來更像裝神弄貴的騙子所為。

到了谷口,林放只是默默遞給我一個小磁石羅盤。我接過揣進懷裡,揮揮手,轉身提氣,飛掠入谷口。

沿著山谷拐了幾個彎,奔了數百丈,轉頭見林放等人身影早已消失不見。兩面是陰冷的懸崖絕壁,中間是狹窄的山地,滿地堆積著巨石。我踩在巨石上,又行了三十餘丈,面前豁然開朗,竟是一片開闊的綠色林地。陽光重新照射過來。頗有重見天日的感覺。只是

我從懷裡掏出羅盤,辨別了東南西北,又嘆了口氣,將羅盤放入懷中。林放,你也有失算的一日。我根本不知我從何方來,即使讓我辨出了東南西北,可我又該往何處去呢

只得極目遠眺,幸運的是右前方數丈外一片密林中,似乎讓我見到了一個屋尖。我精神一振,縱身而去。

我踏出密林,長舒一口氣,只見層層灰綠色松柏間,一間褐色大石屋靜靜矗立。卻正在這分毫片刻間,一道白光從面前那小屋中劈出,追魂奪魄般的力量頃刻撲面而來。

我一口氣還沒出完,這口氣如何提不出來,心中大叫不妙,足尖點地,拔起倒退數步,堪堪避過那奪命白光,腰間兵器應聲而出,我足下發了狠力,牢牢站定。只聽「哐」一聲,金石沉響,那飛來之物嘎然而止,應聲斷裂墜地。我手中「玦」低鳴不止。

還沒來得及端詳那地上之物,卻聽屋中似有人「咦」了聲,我不禁有些怒意,罵道:「誰暗算我」

卻聽一個譏誚冷傲的聲音從屋中傳來:「暗算」那聲音瞬間由遠及近,我眼前一花,只看到灰色影子似有幻術,前一刻還在屋門口,下一刻已在四五丈外我的面前。於此同時,一道極渾厚的勁力突兀而至我的面門。

孃的,拿內力迫我麼我起玦便朝那勁力正中猛刺過去

手上一輕。

片刻,那灰影已在丈外站定,是個佝僂矮小的老人,約莫五十來歲,花白的頭髮和鬍鬚,長至腰間。雙眉也是花白長垂,鷹鼻厚唇,目光冷漠。他手中拿著我的玦。

「玦」他瞟我一眼,「想不到晉朝的人竟敢跑到這裡來」

他八成就是傳說中的「萬年參神」我心中一冷,我出道以來,從未遇到武功內力高過我如此多的人即使師父夏侯穎,如今也不能輕易從我手中奪過兵器。我心中又羞又怒,卻知自己甚至加上林放處所有幫手也不是他的對手。

見他目光犀利注視著我,我沉默片刻,笑道:「前輩,晚輩不過是路過此處,無意與你為敵,還請歸還晚輩兵器晚輩當速速離開」手卻滿滿摸向腰間還未出鞘的「帝流」。

方才他突然出手,我下意識便是拔出玦,那是多年的習慣。不過,倘若我方才拔出的是還不夠熟悉的「帝流」,此時恐怕已經陳屍地上這個老人出手如此狠毒,竟是殺人不眨眼

然而他完全沒聽進我的話,冷笑一聲,忽然單手托起「玦」,道:「年紀輕輕,拿個玦就敢到老夫地盤撒野」

他忽地將玦拋起,另一隻手忽然伸到背後,抽出一把刀。他身手快如閃電,我只瞥見暗沉如暮色的刀身,然而等我看清那是刀,已經不妙

「不要」我只覺得全身血脈瞬間似要爆裂,猛撲過去。然而我狼狽的撲到在地,眼睜睜看著他面上毫無表情,他的刀沉沉的劈在玦的正中,那必定是削鐵如泥的兵器,可玦依然迸發出耀眼的火光和銳利的刺耳的炸響。

「咔嚓」耳邊一聲輕輕地脆響。我忽然覺得氣息一滯。

那刀劈過,收起。玦應聲墜地,跌落我面前。我哆嗦著爬過去,顫著手想要拾起,劍鋒輕易割破了我的手指,然而我依然只能拾起一半的玦,另一半劍鋒斷得乾乾脆脆,躺在雪地上,分毫不動。

我的玦,上古名劍,我曾拿著這劍劍譜榜排名第二,我的玦

「你去死」我聽見自己嘶吼的聲音,順手拔出腰間帝流,刀鋒朝那人劈過去

那老人還是冷笑,手中刀瞬間「呯呯」便與我對了兩招,我頓時虎口被震得發麻,然而此時豈容遲緩我拖著帝流刀光一片。

然而在他簡單卻凌厲的刀勁下,我的帝流沉重得不可思議。我幾乎喘不過氣,卻聽他慢悠悠的道:「帝流小丫頭片子,好東西倒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