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羽·蒼穹之燼 滄月 第2頁,共2頁

「胡說,明明是你偷襲在先!否則老子怎會中了招?」清歡大怒之下完全忘了現在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怒罵道,「你這個劍聖門下的逆徒,有種和老子重新比過!——不是現在,要等我的肋骨好了再比!」

「這麼囉嗦。」破軍皺了皺眉,看了一眼這個喋喋不休的胖子,一抬腳,毫不客氣的踢中了他的昏穴,把清歡踢到了一邊,走到視窗看了看,微微皺眉。

外面已經是萬丈高空,視野所及全是離合的白雲,已經看不到大地。

「瀟,你這是做什麼?」破軍沉聲問,「時間馬上要到了,快回去!」

「抱、抱歉…主人。」瀟的聲音從金座背後傳出,虛弱無力,「沒法…沒法回去了…迦樓羅只能一直往上飛…直到耗盡所有力量。」

「…」破軍的眉頭皺了起來,卻沒有動怒,「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讓主人在甦醒時,被那些各懷心機的人所包圍…」瀟喃喃,聲音越來越低,「我想…只要讓你和慕湮劍聖的轉世單獨在一起。。。。。就夠了。」

破軍皺眉,下意識的抬起手抹了一下眉心。

他的眉心有一抹殷紅,那是星槎聖女滴落在他臉上的血。

「轉世?」他低頭看著懷裡昏迷的女子,眼神微微改變,似乎是被這張極其相似的容顏所震,卻依舊帶著一絲疑惑和不確定。然而她最後不顧一切的維護,顯然震動了破軍的心。他沉默著抬起手,緩緩抹去了自己眉心的血跡,將手指放在眼前凝視。

那滴血裡,有著穿越了千年的熟悉的氣息。

方才,就是這滴落在他眉心的血,將他從長久的沉睡中喚醒,強烈的震撼令他強行掙脫了尚未解除的封印,提前從金座上甦醒!

是的!她的血在召喚他!他必須醒來。

九百年了,前世今生,滄桑輪迴,他一直在這裡等待,她卻已經不知漂流在天涯的哪一處。但是,容顏可以改變,記憶可以混淆,唯有靈魂是不能作假的——那個一模一樣的純白色的靈魂,如同洪荒曠野裡那朵永不凋零的花朵,遙遠而又清晰,獨立於天地之間,搖曳。

此刻,就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觸手可及。

是她嗎?真的是她?星宿相逢的那一刻終於到來了?而且,她這一世,居然是以同族人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這世上,居然會有這樣奇妙的安排嗎?

破軍凝望著昏迷中的女子,似乎想把她的前生今世都一併看懂。他伸出手,緩緩按在了星槎聖女的眉心。一股力量緩緩透入,讓昏迷的人微微一動,醒了過來。

在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了夢寐以求的情景:那個一直在金座上沉睡的人醒來了,在她的面前看著她,眼眸裡蘊藏著複雜而深遠的神色,似乎想要訴說什麼,卻又沉默。

「破軍…破軍大人?!」星槎聖女激動無比,一瞬間清醒,甚至連胸口的傷都不覺得疼痛了,「您…您終於醒來了?我們已經等了您很久…」

她合起了雙手,想要繼續說長久以來的期待和願望。然而她剛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對面那雙眼睛裡的神色忽然變了,就像是剛融化的深潭在瞬間凝結,失去了所有的溫度。她只覺得拖著她的那雙手忽然一鬆,整個人跌落在地,痛徹身心。

「不是你。」破軍鬆開了手,冷冷道,轉過頭去,甚至不願意再看她一眼。

「…」星槎聖女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徹骨劇痛——這種痛不是來自於摔落的身體,而是來自於內心深處——不是她?破軍居然說不是她?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徹底否認了她!

不可能!她等待了他那麼久,幾乎就是因他而生,他居然一句話就否定了她!

「破軍大人,請您仔細看看我!」她在憤怒和委屈的情緒下霍地戰起,用顫抖的聲音大喊,

「看看我!我就是慕湮劍聖的轉生——這是元老院長老認定過的!我已經等了您那麼久,我們族人也等了您那麼久!」

「是嗎?」破軍重新在金座上坐下,冷冷道,「你們等待我,又是為了什麼?」

「因為您可以帶給我們力量,帶領族人重返雲荒!」星槎聖女將雙手合在胸口,看著他,「我們這一族已經在西海上流浪了九百年,請帶領我們重新奪回被空桑人佔領的土地,重歸故土!」

「這就是你們在這裡等待我的原因?」破軍看著金階下的星槎聖女,沉默了一下,微微苦笑,「你們,或者自稱為我的族人的那些人,等待了九百年,其實只是想利用我的力量完成自己的願望而已,是嗎?」

星槎聖女被這種冰冷的語氣和眼神窒住了一瞬,然後合起雙手祈求:「是的,請您聆聽我們的願望——難道您不想族人重回故土嗎?」

破軍將頭微微往後仰,靠在金座上,淡淡道,「不。」

星槎聖女一震,失聲道:「為什麼?」

「真可笑…我是個從小被冰族放逐在外的異類,是曾經血洗十大門閥的元兇,又怎麼會對你們這些人有‘同族’的概念?」破軍的聲音冷淡,「如果連這一點都弄錯了,那可真是悲哀啊…讓你們白白等了九百年。」

「…」星槎聖女的身體微微顫抖,似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沉默了片刻,眼眶一紅,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啞聲道,「您…您怎麼可以說這樣的話!您不知道我們活得多辛苦,又等待了您多久!」

「那和我又有什麼關係?那是你們的人生。」破軍冷冷回答,看著眼前哭泣的人,眼神似乎微微有些波動,低聲喃喃,「別哭了。我從來沒見過師父流淚…她是最恬淡堅韌的人,哪怕被最親的弟子背叛,萬箭穿心,也能安然若素——你身上有她的氣息,可是,你並不是她——」

「我就是她!」星槎聖女忽然打斷了他,聲音顫抖,淚水不停滑落,「我從生下來起就是為了成為她!我有她的靈魂、她的容貌、她的一切!甚至她沒有的冰族血統,我也有!——您怎麼能用一句話就否定我?」

「因為就算什麼都相同,但你的心,卻是不一樣…」破軍看著她,緩緩伸出了手指著她的心臟,「你的初心,就是完全不對的——」

那一瞬,星槎聖女被一股奇特的力量推動,身不由己地向前急行。破軍伸手在金座前抓住了她,端詳著,搖了搖頭,「看吧,空有和我師父一樣的外貌,卻只具有她六分之一的靈魂——如果不是擁有六魄,甚至一點點她的氣息都沒有了。」

他伸出左手,緩緩點在了她的眉心。

那顆紅痣忽然透出奇特的光來,照亮了他的臉龐。

「其實…我多麼希望你是她…」破軍的眼神忽然變得空茫,似是失落地喃喃,「如果是這樣,那就簡單了啊…我就會對你開口要求的一切任你予取予求,無論是毀滅空桑,還是奪回雲荒,我將赴湯蹈火,萬死不懼——可是,你不是她。」

「真正的師父,又怎麼會懷著殺戮的願望而等待我甦醒呢?」

破軍低聲說著,聲音居然是溫柔的。他的左手按住了她的眉心,緩緩抽離——那一瞬間,她喊了一聲,眉心的紅痣忽然開裂,一滴鮮血伴隨著白色的光飄了出來!

「你就應該是你,不該活在誰的陰影下,也不該保有她的靈魂碎片——所以,讓我幫你把這一切結束,從此輕鬆地為自己活著吧…」

星槎聖女猛然一震,身體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急速流失。

她想維持住自己的神志,然而,卻在他的手指下陷入了昏迷——他的眼睛是暗的,裡面卻似乎燃燒著火。在那樣的注視下,她忽然覺得畏懼,下意識地想逃離。

「去吧,」她聽到那個聲音對自己說,「過自己的人生。」

眼前的一切慢慢模糊,最終變成了一片黑暗。她不知道這個人正在取走她的魂魄,她生命中唯一和他有交集的部分;她也不知道這將是自己這一生最後一次見到這個名為「破軍」的男人;更不知道自己和他之間那種與生俱來、看似牢不可破的夙緣,已經在這剎那間破除。

從此後,茫茫萬古,他們之間永遠只是陌生路人。

將手指從星槎聖女的額頭抬起,那一點淡淡的白光也隨之浮起。

破軍張開左手,凝視著掌心裡那一點光,低聲喃喃:「真是溫暖啊…哪怕只是碎片。」他屈起手指,似乎想將這一點光虛握,卻忽然痛呼了一聲,鬆開手來!

「師父?!」他脫口低呼,眼神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