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反應了過來,看著臉色蒼白的同伴,「孔雀,你是以身體為牢籠,囚禁了魔?」
孔雀緩緩點頭,雙雙合十放在胸口,斷斷續續地喘息,「只能暫時…。願以我身…捨身困魔…」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是掙扎的,佛珠不斷勒緊他的喉嚨,而黑氣在他身體內洶湧翻滾,想要掙脫而出。
他已經近乎虛脫,只能竭力對溯光和清歡示意。
溯光明白這個多年好友的意思,立刻按劍而起,對清歡道:「快!趁著孔雀剛困住了魔,去把破軍封印了!否則等它回到了破軍體內,就…」
「我知道!」不等他說完,清歡一聲大喝,已經人劍合一,化為一道閃電。
瀟操縱著迦樓羅,一道道勁弩呼嘯而來,整個艙室天翻地覆。然而,這一切都不能阻擋清歡和溯光的腳步,兩個人如同兩道光,破除所有障礙直抵破軍座前!
溯光揮劍隔開所有襲擊,轉頭大喝,「我替你擋著,快點動手!」
「我?」清歡楞了一下,「為什麼是我動手?」
「因為…」溯光沒想到這個命輪的成員居然一無所知,在這麼關鍵的時刻還要給他重新啟蒙,不由得一時氣急,失聲道,「少廢話!讓你動手就動手!」
「沒什麼詭計吧?」清歡嘟囔著,然而看到近在咫尺的破軍,一種屠滅魔君的自豪油然而生,他不再多說,提劍幾步便衝上了金座。
瀟眼裡露出了雪亮的光,將手指挪向了一個按鈕。
「住手!」就在那一瞬間,溯光早已經注意到了她的動作,及時地轉身探出手,閃電般扣住了鮫人的手腕——因為一時用力太大,居然折斷了她的腕骨。瀟痛呼了半聲,又硬生生忍住,怒視著溯光。
忽然,她愣了一下,「你…是鮫人?」
「是。」溯光沉聲道,扣住她的手腕,不讓她再有機會發動更多機關。瀟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你…很像當年那個海皇…這就是宿命嗎?」
宿命?溯光沒有回答,只是並起手指,瞬間將她的周身大穴都封住。
「好了,」他對另一邊的清歡大聲道,「我封住她了!快!」
「為何你也要和我的主人為敵呢?」蒼老的鮫人低低嘆了口氣,身體沒辦法動,只是微微起了一陣痙攣。溯光的耳邊忽然響起輕微的咔嚓聲,眼前的金座忽然間裂開了,如同一朵花忽然在眼前怒放。金座的每一處都出現了極小的洞口,飛速的彈出無數細細的金絲,縱橫交錯,從四面八方迅速將他的身形扣住!
那一刻,溯光猛然醒悟過來:是的,這個鮫人傀儡已經和迦樓羅合為一體,她甚至不需要動手,就能控制這個機械!
真是太大意了…他居然忘了那麼多年來,那些死在破軍座前的人!
——那些人能夠歷經千辛萬苦闖入迦樓羅,抵達破軍座前,可見每個人都身負絕學。然而,他們的死狀卻極其悽慘詭異,一個個如同繭一樣被裹住,懸吊在艙室頂上直至風乾。他一直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力量讓這些人在最後關頭送了性命,原來,就是在破軍的金座之前中了這最後的機關!
他拔劍斬去,然而,那些金絲如同活物一樣在虛空中扭轉避讓,密密麻麻迅速編成了一張網,縱橫交錯,不停迴旋,瞬間形成了一個繭。溯光一劍斬落,卻發現那種奇異的材質堅固無比,壓根兒動也不動。
「別白費力了,」瀟微弱地譏誚,看著被困住的人,「就是闢天劍,一時半會兒也未必能劈開,」她的手指微微一動,那個繭瞬間拉高,將溯光送往艙室開啟的頂部。
只是一瞬,就無聲無息地把他從迦樓羅裡扔了出去!
「喂,是用‘九問’重新封印?」那邊清歡卻不知道這裡的危急,拔出劍來比劃著破軍心口上的五芒星封印,大聲問,「有先後次序嗎?還是隨便都可以?」
話音未落,他只覺得背後鋒芒襲來,連忙閃避。只聽嗤的一聲,閃得略微慢了一些,臉頰上便留下了一道血口子。
「媽的,誰偷襲老子?」他失聲大罵,回頭卻見星槎聖女站在已經破碎的陣法中心,臉色煞白,雙手中握著一把草,每一根斷裂的草葉上都流著殷紅色的血,不由的愣了一下。
這個女人…怎麼又活過來了?
「從破軍大人身邊滾開!」她不顧一切的厲聲道。經典小說閱讀http:///
每一根草都如同一把利劍迎面飛來,在空中盤旋交錯,當頭下擊。星槎聖女顯然已經受了重傷,然而還是咬牙盡了全力攻擊,不讓他再有向破軍動手的機會。靈力通過血脈注入草,每一根草葉都鋒利如刀。
清歡避開了好幾次攻擊,終於大怒,「一把破草葉子,也來挑釁老子?」大喝中,他劍芒暴漲,一口氣將「九問」裡的「問天」和「問地」連發而出。那是空桑劍聖一門的最高劍術,只聽哧哧擊響,半空中光芒交錯,震動四方。
草葉子紛紛落下,星槎聖女身體猛然一震,往前一個踉蹌,跌倒在破軍金座之前,口唇之間鮮血急湧,奄奄一息。然而,當清歡揚起光劍,想要在破軍胸口刺入時,她卻忽然站了起來,張開了雙臂擋在面前,厲聲道,「不許碰破軍大人!」
距離太近,清歡來不及收劍,劍芒一瞬間穿透了她的胸口!
鮮血噴湧而出,灑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你…」清歡楞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去扶住她,然而眼前忽然一閃,右臂立刻一陣劇痛——星槎聖女重傷之下,居然從懷裡抽出一把匕首,用盡最後力氣刺向了他持劍的手。
「該死的!」清歡大怒,一掌將她打飛了出去,將光劍換到了左手,踏上一步準備立刻動手。星槎聖女臉色蒼白如雪,幾近昏迷。
當她落下時,頭撞向了金座尖銳的頂端,而筋疲力盡的她已經沒有絲毫力氣迴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神志瞬間恍惚。
——就這樣死了嗎?死在了破軍面前,卻終究沒有等到他甦醒的那一刻!她的民族、她的國家、她一生的責任和期許,難道就只能止步於這一刻?
落下時,她的視線掠過破軍的臉。金座上的軍人還在沉睡,那張沉毅冷峻的側臉一如平日,冷冷不動。那一瞬,星槎聖女只覺得內心如沸,絕望和悲痛令她在內心一遍遍呼喊:「醒來啊!醒來看看我…看看我!」
那一刻,她眉心的那顆紅痣忽然裂開,流出了一滴血。那滴血正好滴落在破軍的臉上,居然發出了嗤的一聲奇怪的聲音,如同沸騰!
在意識模糊的瞬間,視線的最後,她看到了那雙金色的雙瞳正在睜開。
一隻手接住了下墜的她,同時,另一隻手接住了清歡的光劍——劍聖門下的「九問」,那一招凌厲無比的「生何歡」,居然就這樣被徒手接住!
一切都發生在瞬間,清歡還沒有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只覺得眼前一黑,一擊重重落在了他的胸口,將他打得直飛出去。他甚至都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等落地回過神,光劍已經不在自己手裡。
「啊?!」他抬起頭,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失聲驚呼——
金座上的人居然睜開了眼睛,站了起來!
一手抱著半昏迷的女子,另一隻手握著從他手裡奪來的光劍,破軍從金座上躬身緩緩站起,雙瞳裡彷彿有暗色的火燃燒,靜靜盯著他,表情冷峻。
——不是幻覺吧?這就是破軍?那個傳說中九百年前被封印、一直沉睡的破軍,居然在這一刻提前醒了過來!
「孔雀!龍!他媽的,這傢伙提前醒了!快一起攔住他啊!」他回過神來,大聲呼喊同伴——然而孔雀正在以身為牢籠,囚禁著魔之左手的力量,七竅五蘊全部封閉,完全聽不到他的呼喊。而溯光也不知去向。
清歡啐了一口,只能自己吃力地爬了起來。
破軍忽然開口,聲音低而冷,雖然沉睡了千年,卻依舊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的聲調:「當我醒來之日,便是天下動盪之日!劍聖門下,難道你還要逆天而行?」
只聽咔的一聲響,破軍手中的光劍劍芒忽然暴漲,吐出數丈,在清歡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瞬間抵住了他的眉心!在這麼遠的距離外催動光劍,又忽然頓住,這種動靜無定、收發隨心的造詣,即便是當代劍聖也自愧不如。
清歡倒吸了一口氣,一動不敢動,因為只要一動,劍芒就會洞穿他的顱腦!
「如果不是看在你也拿著光劍的份兒上,我直接就讓你去死了。」破軍冷冷道,橫過劍倏地封住了清歡的大穴,手裡的光劍劍芒頓收,「真是沒用,九百年後,劍聖一門居然凋零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