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九百年以後魔的力量減弱了?
「怎…怎麼封?」清歡看著金座上那個沉睡的戎裝軍人,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喂,我…我還是第一次參加命輪的行動!怎麼封?」
「看到破軍心口上的五芒星痕跡了嗎?」孔雀一邊動手,一邊斷斷續續地大喝,「用‘九問’,重新順著劍痕,再封一遍!」
「什麼?!」清歡愕然,看著金座上破軍心口的傷痕,忽然明白了。
——是的,這個傷,據說是當年慕湮劍聖用盡最後力氣在破軍身上結下的封印。五劍劍劍穿心而過、首尾相連,結成五芒星的印記,將入魔的破軍釘死在了金座上!
「是要我用劍聖門下的劍法重新封一遍嗎?」他大聲問,握緊了光劍,躍躍欲試,「能管用嗎?不是說上面用的是什麼雲浮禁咒嗎?」
「廢話!當然…當然管用!否則命輪每一任裡都保留劍聖門人,又…又是為了什麼!」孔雀的目光不能離開空中盤旋惡鬥的光,見縫插針的回答,終於忍不住大喝一聲,「快點兒!我要撐不住了!」
「好!」清歡手裡的光劍頓時劍芒暴漲。他大喝一聲,長劍居中斜斜而起,一招「問天何壽」的起手式,迅疾如電,便往破軍的心口刺入!
眼看劍芒已經抵達破軍的盔甲,而破軍依舊閉著眼睛毫無知覺,如同俎上之肉,清歡心裡正暗喜,耳邊忽然聽到咔嚓一聲,整個金座竟然突然動了起來——只是一個旋轉,居中而坐的破軍便已經不見!
迦樓羅在保護著主人!
清歡反應迅捷,一劍去勢未盡,半途立刻變招,如同游龍一樣追著破軍而去。然而頭頂忽然傳來咔嚓嚓的連續響聲,耳畔只聽溯光大喝一聲「小心」,勁風撲面,似有無數的勁弩激射而至,密集如雨。
清歡畢竟藝高人膽大,在這樣千鈞一髮之際,折身閃電般退回,劍芒忽然收斂,繞體而過,只聽叮叮之聲連續不絕,數十支當頭射落的勁弩被削斷在地。然而,他的虎口卻也已經被震破,鮮血直流。
「他媽的,誰偷襲老子?」他放聲大罵,然而抬起頭來,眼前金座上已經換了一個人。
「啊?」清歡忍不住吃了一驚——這個滿頭白髮的枯槁女人看起來已經死了,雙眼緊閉,雙手卻緊緊地握著金座兩側的扶手,指尖不停微微移動。隨著她手指的動作,頭頂的咔咔聲又密集起來,無數的機關重新對準了他們。
「殺了她!」旁邊的溯光一聲斷喝,「她在控制迦樓羅!」
話音未落,只聽和溯光纏鬥的星聖女一聲低斥,不顧一切地折身而返,手心忽然出現了一把算用的草。這些青青的柔弱的草葉在劍氣下居然一支支挺得筆直,如同箭一樣激射而出,一根根釘在了破軍座前,瞬間圍繞成一圈,將星聖女和破軍包圍在了其中!
「結陣!」她雙手尾指上挑,迅速劃過。
草之間頓時交織出縱橫的光,將金座和自己圍在了中心。她一手按住陣中心的草,用身體擋在了瀟的面前,不讓他們靠近。
「保護…。保護我的主人。」瀟微弱的喃喃,雙手痙攣地抓著扶手,急促的呼吸,「不能讓這些人…這些人…」
「放心,我一定會保護破軍!」星聖女斷然回答,同時提出要求,「不過,你能不能把迦樓羅落回地上去?這樣的話,我們的戰士就可以把這些空桑人拿下了!」
瀟嘴角浮起了一絲苦笑,微微搖了搖頭,「已經…已經鎖死了…」瀟喃喃,「只能一直往上飛,飛…」
「飛到哪兒?」星聖女吃了一驚,「萬一飛不動了,怎麼辦?」
「呵…那就只能…只能墜毀了。」瀟低低笑了一聲,「我的主人如果醒來…天上地下…。何處不能去?迦樓羅墜毀…又有什麼關係?」
星聖女看著被釘在金座上的鮫人,頓足失聲,「你真是個瘋子!迦樓羅墜毀的話,你不也完了嗎?你——」
「我?」瀟淡淡地道,「我本來也沒想過還能活到現在。」
「…」星聖女說不出話來,只是神色複雜的看了這個頭髮雪白的鮫人一眼——這麼多年了,這個鮫人陪伴著孤獨的破軍,並不惜在生命最後一刻拼盡全力。
在這一刻,原本還敵我兩立的兩個女人之間,忽然又建立起了奇特的同盟。
在他們兩人談話時,攻擊又一次發動。
星聖女倏地將手壓在了眉心,低聲迅速念起了咒語。只聽唰的一聲,地上的一根根草轉眼挺立起來,發出了刺眼的亮光,如同劍一樣彼此交錯——那些草長不過三寸,柔弱無骨,然而卻在咒術之下結出了極其強大的結界,一時間居然也無法衝破。
星聖女的手按著最中心的那顆草,全身靈力和它交融,編織出綿密的結界,不讓外來者衝入。每當清歡的劍鋒指向其中一處時,其他所有草尖端便瞬間一起轉向,用所有力量迎接。這是來自於十巫的術法,力量和空桑迥異。
可能是因為凝聚了所有的力量,星聖女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唯有眉心那顆紅痣越發殷紅,似乎要滴出血來。
這樣的僵持,一時間讓整個迦樓羅內部都安靜了下來。
不知道飛了多高,窗外轉眼已經是黎明,雲霧繚繞,天風呼嘯,陽光從雲層間折射而入,給整個艙室內都塗上了刺眼的金黃。
「快一些!」一直盤膝而坐的孔雀忽然爆發出了一句,臉色發青——他雙手合十,竭力與那股魔的力量抗衡,然而一夜過去,終究漸漸不支。半空裡那道黑氣漸漸壓住了白光,兜頭慢慢探下,如同一條張開口的巨蟒,猙獰可怖。
「奶奶的,這個陣很邪門!」清歡幾次衝不進去,不由得怒了,「老子和她拼了!」
「這是冰族十巫的術法,單純以力相抗是不行的,要智取。」溯光看了片刻,忽的動了起來。他的身形極輕靈,如同一道電光一樣從陣上掠過,只是剎那間便出了十二劍——這瞬間,他在劍術之上又疊加了幻術。這十二劍幾乎是同時發出的,不分先後到達,如同幻影。所有的草都來不及做出反應,劍鋒便已經點到。
只聽嗤的一聲響,草居中折斷——然而令人震驚的是,折斷的草裡流出的不是青碧色的汁,而是殷紅的血!
與此同時,陣中的星聖女身體猛然一震,臉色同樣煞白。她用手死死按住居中的草,不移動分毫,嘴角有血慢慢沁出,全身都在微微顫抖,顯然剛才那一擊已經令她元神受損。
溯光一劍之後,身形折返,對清歡低喝,「快!取她左側!」
兩人一左一右分掠而上,劍光如匹練,從左右兩側破陣而入!
那一刻,整個迦樓羅忽然發出一陣震動,艙室迅速旋轉,金座上方忽然射下無數白光,如同雨點一樣密集,將兩個人的攻勢阻攔。那是瀟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啟動了迦樓羅的所有機關,來保護星聖女。
「小心!」溯光曾經進入過迦樓羅內部,知道里面精密而龐大的防禦設定曾經射殺過多位闖入者,便立刻提醒。清歡的足尖剛落地,只聽咔嚓一聲,艙室的地板居然塌陷下去一塊。溯光來不及多想,立刻伸出手將清歡拉住,然而只聽耳邊一聲低吼,半空中盤旋相持的黑白兩道氣終於分出了勝負,黑氣如同巨蟒一樣下探,倏地將孔雀吞噬!
他們兩人根本來不及搭救,眼睜睜的看著孔雀被吞了進去。然而,轉眼卻聽到黑氣裡發出一聲吼聲,如雷貫耳——孔雀居然用了佛門獅子吼,在黑氣中張開嘴猛然一吸,將那些黑氣全數吸入體內!
那些黑氣倏地消失在他身體裡,如同從未出現過。跌坐的孔雀露出了全身,上下沒有一絲傷痕,但表情卻痛苦萬分,似乎四肢百骸都劇烈顫抖著。
溯光知道不對,立刻問:「怎麼了?」
孔雀沒有說話,雙手合十,一動不動,低低祝頌。那些散開的佛珠在指尖上一顆接著一顆出現,環繞著他的雙手。然而那些佛珠是半透明的,如同霧氣一樣稀薄,無法凝聚。孔雀祝頌的聲音越來越快,身體一震,那串佛珠彷彿動了起來,瞬間繞住了他的頸部!
黑氣在孔雀身體裡翻湧,而佛珠死死勒住他的咽喉,不讓其散失。到最後,孔雀連打坐都無法支撐,整個人倒在了地上,痛苦的顫抖著,但雙手依舊死死的合十,保持著最後的堅持,結印不放。
「怎麼了?」溯光和清歡失聲驚呼。
溯光搶身上前,一把抓住了那串佛珠,想要把它扯斷。然而掌心忽然傳來劇烈的灼熱,就像是握住了一團火。
「…。」孔雀說不出話,搖了搖頭,定定地看著金座上的破軍,「去…去。。。。。」
那個沉睡了九百年的戎裝軍人還是閉著眼,只是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了微妙的變化。左手上的后土神戒還在,但左臂上金色的火焰不知何時已經熄滅——是的,一直寄居在破軍體內的魔之力量,已經被孔雀給引了出來,暫時離開了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