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慕容修的後裔,金翅鳥已經近在咫尺,我們也該在這裡分離了——」慕湮看了一眼遠方,眼神開始有些恍惚,「多謝你一路護送我來到這裡,接下來的事,我自己來做就好。」
慕容雋一震,失聲道,「什麼?!劍聖您要扔下我?」
「你雙目已盲,身負惡靈。我想,堇然也不願意看到你身入險境。」慕湮嘆息,眉心的紅痣在微微閃光,如同一滴血。她抬手輕輕按著那裡,似乎竭力抵抗著什麼,「我還要借這具身體一用。但放心,等事情完畢,我一定會將她平安歸還——到時候,你去空寂之山的古墓裡找她就是。」
「不行!」慕容雋卻不肯答應,「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何必如此?我知道你關心堇然的安危,可是以你現在的情況,去了也不能做什麼,而且,唉…」慕湮柔聲安慰著他,停頓了一下,「你是根本無法靠近破軍的——因為你的體內蟄伏著十萬惡靈,而這些東西一旦靠近魔的領域,就會立刻妖變!」她嘆了口氣,「到時候,你都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你只會妨礙我。」
「…。」慕容雋雖然雙眼已盲,卻不是一個盲目的人,他慢慢鬆開了手,卻依舊道:「不會的。前輩你看,這一路過來我不是好好地?我…」
然而話說到一半,迦樓羅金翅鳥又在月下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哀鳴,他身體忽然一震,發出了一聲痛呼!
當慕湮扶住他的時候,他的臉色已經變得極其慘白。月光下,他的身體正在發生可怕的變異,
彷彿有無數雙手在皮膚下拍打撕扯,就像是一具起伏不定的空皮囊,裡面的東西隨時要破殼而出!
慕湮倒吸了一口冷氣,反手便是一個手刀斬在慕容雋的後頸,將他擊昏過去。
身後忽然傳來奇特低沉的鳴動,她在月下回過身,烈烈風沙裡只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從頭頂升起,宛如一座從天上壓下來的城市。
那是迦樓羅金翅鳥。
——這個沉睡了九百年的龐大機械,居然在時間到來之前提前啟動!
迦樓羅金翅鳥的頭部艙室裡射出璀璨的光,顯示這具蟄伏了九百年的龐大機械已經醒來,正在啟動。那一刻,四周忽然狂風大作,無數黃沙隨風捲起,如同龍捲風的森林,在他們周圍樹立了起來!而狂風之中,影影綽綽有什麼東西從沙漠深處湧現了出來,如同沉默的魔物,忽然間聽到召喚,開始漸漸甦醒。
而慕容雋身體內的那些惡靈,也是被其所惑,才蠢蠢欲動的吧?
慕湮霍然回頭,並指如電,封住了慕容雋的七竅六識。白色的光如同劍一樣唰唰刺入,將那些從他身體內即將透出的黑氣逼了回去。
「抱歉,現在我也無法再進一步替你‘淨化’那些惡靈了。」空桑女劍聖蒼白的臉上流露出疲憊之意,低聲道:「我還要積蓄力量和破軍會面,所以…」說到這裡,慕湮抬手將昏迷的人橫放上了馬背,拍了一掌,低斥了一聲,「去吧!」
駿馬吃痛,頓時驚嘶一聲,箭一樣地衝了出去,闖入了漫天黃沙。
送走了同伴,空桑女劍聖再無留戀,霍然回過頭,凝視著緩緩啟動的迦樓羅,眼裡露出了極其複雜深遠的神色,發出了一聲嘆息:「煥兒…我知道你在等我。」
「我又何嘗不在期待和你再度相見那一天?」
從大漠另一邊來的三騎,也已經在同一個月夜抵達了狷之原的邊緣。迷牆已經在望,月落西斜,將三個人的影子在起伏不定的沙丘上拉得很長。
「還有四天了。」溯光看著月亮,眼神深邃,「瀚海驛的戰士還在死守。」
旁邊的孔雀誦了一聲「阿彌陀佛」,道:「聽說白帥重新出山,統領六軍了,真是一個好訊息。否則我真覺得當今女帝不通兵法,就憑著瀚海驛上那些烏合之眾,根本不是冰夷的對手。」
「放心,我已經發動了劍聖門下的所有弟子奔赴國難!」清歡拍著胸脯,「老子這幾年收了幾千個徒弟,壯大了我們劍聖一門,此刻終於派的上用場了!」
「切,就你那些酒囊飯袋的徒弟?」孔雀嗤之以鼻。
「你以為老子的徒弟都是靠金銖收買來的嗎?」清歡怒了,握住了馬鞍邊的光劍,正色道,「告訴你,劍聖門下的就算學到了三成真本事的,就夠你吃一壺了!不信來試試!」
「夠了!」溯光打斷了他們兩個,「還沒到破軍那裡就先吵起來了?」
命輪中剩下的三人談論著白日里聽到的訊息,在大漠冷月下策馬飛奔,穿過剛剛清理過的戰場,穿過同胞和異族人的屍體,在滿地的輜重和狼藉中前進。
他們的前方,是狷之原。
迷牆已經坍塌,隱約可以看到月光下巨大的機械。那是迦樓羅金翅鳥,如同一座金色的山巒,靜靜地蟄伏在西方盡頭的荒野上,守護著它的主人——破軍。
在迦樓羅金翅鳥的周圍,勁旅環繞,重兵拱衛。
「就是那裡了。」命輪剩下的人相互望了一眼,「闖進去似乎有點不容易。」
「那也沒辦法,死也得硬闖了。」清歡往掌心猝了一口,看著上面那個符號——隨著星主的死去,他們手心的那個命輪已經熄滅了,不再灼熱,也不再旋轉。然而,當年立下的誓言卻還鐫刻在心底,不曾忘記。
——既然天下傾覆在即,不管是不是命輪的成員,作為劍聖一門,無論如何,就算殊死一搏,也要遏制破軍,守住雲荒!
「看!」忽然間,孔雀叫了起來,指著遠處,「迦樓羅裡似乎有動靜!」
三人一起看過去,果然發現迦樓羅金翅鳥的頭部忽然透出金色的光芒,似乎有人在其中忽然點起了無數的燈火,盛大而輝煌!
「是那些冰夷在裡面舉行什麼儀式?」清歡愕然。
「不可能。巫彭元帥還在瀚海驛,沒有首領,冰夷怎麼會擅自進入迦樓羅舉行什麼儀式?」孔雀立刻反駁。
一直沉默的溯光卻忽然道:「不對勁,迦樓羅好像在啟動!」
遠遠看過去,那座小山似的機械果然動了起來!四周的黃沙在激烈的風裡飛揚,一道道光芒從迦樓羅頭部透出,就像是一隻沉睡許久的巨大的鳥忽然睜開了眼睛,正要展翅飛起!
「怎麼會提前啟動?」孔雀愕然,「它要做什麼?」
「快!」溯光領頭翻身下馬,疾奔而去。孔雀和清歡也沒有猶豫,紛紛棄馬而下。他們三人的速度遠超奔馬,宛如閃電消失在月下。
迦樓羅金翅鳥在震顫,發出巨大的鳴動。在這樣的聲音裡,整個大漠似乎都瞬間被驚醒,風沙狂舞,魔物肆虐。而大地上,無數冰族軍人抬起頭,震驚的望著這個巨大而神聖的機械忽然啟動,發出了驚喜交加的低呼:「破軍…。破軍醒了!」
儘管外面風雲湧動,燈火通明的艙室內,金座上的破軍卻並沒有醒來。
封著他的薄冰已經消失了,左臂上那充滿了魔性的暗金色的火焰也已經熄滅,然而,心口上五芒星的封印卻還在,和左手上的后土神戒一起組成了不可撼動的結界,在時辰未到之前死死地封鎖著破軍。
可是,儘管破軍並沒有醒來,迦樓羅卻先於他甦醒。
「你…你要做什麼?」星聖女驚呼著衝向金座,試圖阻止那雙緩緩動作的枯瘦的手——然而那雙手只是微微點了一下機簧,閃電縱橫而來,結成了一片網,將她阻攔在外。
是的,在這個迦樓羅裡,除了破軍之外,還有他的搭檔——鮫人瀟!
那個一直沉默地陪著破軍度過了數百年的鮫人,存在感稀薄到幾乎不存在,卻在這個月圓之夜忽然睜開了眼睛,默不作聲的操縱著迦樓羅金翅鳥起飛!
迦樓羅金翅鳥是冰族曠古僅見的鉅製,自身帶有緊密複雜的防禦設定,一旦啟動,任何人都無法靠近中心位置的兩位操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