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羽·蒼穹之燼 滄月 第1頁,共2頁

頓了一頓,他嘆了口氣,「可是,如果真的這麼做了,她會恨我的吧?」

「…」巫咸似乎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沉默。

望舒雙手緊緊絞在一起,似乎在思考什麼,身體也有些搖擺起來——天機公子在製造他時已經病危,並未完全造好便已去世,所以他的左腿留下了殘疾,而身體的平衡性也不好,一遇到緊張的時候就容易失控。

「可是,也不得不這麼做了,」終於,少年咬住了牙,「誰叫他是織鶯的丈夫!」

義錚站在門口,看著巫咸和望舒一起離開的背影,心裡的不適感越發濃重了,卻又說不出到底什麼地方不對。

「元老院今晚有議程嗎?」他轉過頭,問旁邊的侍從,「在哪裡?」

「屬下也不是很清楚,最近元老院的會議很多,經常開到半夜。」侍從道,「聽說巫咸大人今晚要去另一架螺舟,檢視望舒大人剩下的一些武器機械——可能元老院其他大人也會去吧。」

「哦。」義錚皺了皺眉頭,一時想不出什麼頭緒,只能回身離開。

一路上,疲憊鋪天蓋地而來。這次執行元老院下達給他的刺殺任務,孤身深入空桑大軍又抽身返回,已經險到了極處,此刻緊繃的神經終於承受不住。

他往回走,腳步沉重,只想著回到艙內倒頭躺下,好好睡一場。

然而在從小艇裡出來的時候,意外的看到了另一架小艇正從側方啟動,隱約聽到一個女人尖細的聲音,雖然壓低了,卻還是斷斷續續傳入耳中,只得了幾句,「人都到齊了嗎?…。六個對一個…。還是要小心點…」

他微微有些錯愕,只覺得這聲音似乎有點熟悉,回頭看去,小艇早已遠去,看方向,是另一架比普通螺舟體積大出甚多的螺舟。

「那是…」他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那是望舒大人的專屬螺舟。」侍從在一邊回答,「元老院在撤退的時候把軍工坊的很多東西都移了下來,一大部分都放在那裡面——幸虧昨晚失事的螺舟不是這個,否則損失會更大呢。」

「哦。」義錚應了一句,眼神追隨著那架小艇的方向。

「少將趕緊回去休息吧!都快三天沒睡了吧?」侍從看到他蒼白的臉色,連忙上來扶住他,朝著休息艙室的方向走去。

連續作戰,義錚的確已經困得快要睜不開眼睛了。回到艙室裡,他只覺得連腦子的轉動都已經慢了下來,當沾到枕頭的瞬間,雙眼沉重的合起,幾乎是迅速地陷入了睡眠。

睡夢裡,無數幻象浮現——其中反覆浮現的是同一張臉:他青梅竹馬的妻子。他看到自己和織鶯的婚禮,她眼裡的苦痛,他違心的謊言,以及最後甚至沒有告別的分離。

他們一起長大,他看得懂這個成了他妻子的女子的眼神,所以無法欺騙自己。是啊,她的心,,已經不在自己這裡。他只是她用來逃避痛苦的一種途徑而已。

當她乘著冰錐離開西海去往雲荒的時候,他駕著風從天空掠過,隔著大海和她遙遙相望。那就是他們之間的最後一面了吧?當時他曾經那麼想——只要等她回來,發現他已經戰死沙場,那麼,一切問題都可以迎刃可解。

當他孤身衝入百萬大軍數次刺殺統帥,當他在幾百門密集的火炮裡穿梭,當他彈盡糧絕幾乎墜毀在海上時,他都是抱著這樣的必死之心的。

然而,他卻活了下來,而且等到了空桑大軍撤退的那一天。那麼,當織鶯回來後,他,又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妻子和這個無法解決的矛盾呢?

或者,從一開始,自己就該堅決地拒絕父母安排的這門婚事吧?哪怕因此受到元老院的處罰也在所不惜,這樣,如今也不會陷入這樣更痛苦艱難的境地。

巫咸大人…他一直力撐自己,雖然他經常和其他長老意見不合。

「人都到齊了嗎?…六個對一個…還是要小心點…」

睡夢中的思維是跳躍的,忽然間,睡前聽到的那句話朦朧中再度出現在腦海,那一刻,半夢半醒中的他彷彿忽然明白了什麼,忽的睜開了眼睛——是的,他終於想起來了半路上聽到的那句話是誰在說了。這個聲音,明明是巫姑的!

六個對一個,這難道是說…。

天!怎麼會這樣!所有睏倦和疲憊在剎那間退盡,義錚霍然坐起,只覺得滿身冷汗。他一句話也沒說,立刻跳下床鋪開始穿衣,一手拿上佩劍,推開門便走了出去。

「少將!你要去哪裡?」侍衛吃了一驚,「你只睡了一個時辰!」

「去螺舟那邊!」義錚低聲道,「快,帶上所有能調動的人手,都隨我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侍衛莫名其妙。

「可能要出大事了!」他臉色鐵青,握緊了手裡的劍柄,「今晚是元老院所有人都去了望舒所在的那架螺舟嗎?」

「是的。怎麼了?」侍衛忽然打了個冷戰,「難道…。那架螺舟也要失事?」

「但願只是我多慮了。」義錚沒有再回答,只是疾步走出艙室,飛奔而去。

深夜的大海漆黑如墨,簡直如同無邊無際的黑洞。巨大的螺舟靜靜地懸浮在深海里,沒有一絲聲音。當義錚帶領屬下到達時,意外地發現外面居然連守衛都沒有,所有衛兵都被調遣到了另外一架小艇上。

「巫咸大人說了,讓外面的人都退開,有機密要事商議。」衛兵回答。聽到這樣的回答,義錚心裡的不安更加強烈,「那…裡面有什麼異常響動嗎?」

「沒有。幾位大人進去後,裡面一直很安靜。」衛兵回答,也顯得有些疑惑,「不過,都已經快三個時辰了,他們一直都沒有出來,也不知道在商量什麼大事。」

「我進去看看。」義錚咬了咬牙,便要上前。

「可是,巫咸大人說了,不許任何人擅自入內!」衛兵很為難,「違者軍法處置!」

「如果怪罪下來,我一個人擔了就是。」義錚知道巫咸一貫視自己為子侄,便不管不顧地直接往裡闖——然而一推就發現螺舟的門是從內鎖住的,死死的,一動不動。

「巫咸大人,巫咸大人!」義錚拍打著門,大喊,「屬下有事稟告!」

但是,裡面依舊沒有絲毫動靜。義錚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去,只能聽到裡面有奇怪的咔噠咔噠的聲音,似乎是有什麼機械在有節奏地運轉——然而,除了這些,居然連一個人的聲音都聽不到!

外面敲門如此劇烈,裡面卻寂靜如死,難道情況已經是…

「巫咸大人!」他再也忍不住,拔出佩劍,咔嚓一聲,螺舟的門被劈開。義錚一個箭步闖入其中,卻忽然愣住了——

螺舟內燈火通明,四處堆著機械戰甲,居中的一塊地方已經被清理出來了,乾乾淨淨,鋪著地毯。而在地毯之上坐著幾位黑袍人。居中的是巫咸,其餘幾位長老團團圍成一圈,低著頭,似乎正在秘密商議什麼。

聽到他的聲音,其中一個人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皺眉,「義錚少將?」

那個人眉目清秀,赫然是十巫中年紀最輕的巫即:望舒。

「這…」義錚破門而入,一時間有些詫異,看著好好在座的諸位長老,心裡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是的,當他闖入的瞬間,除了望舒,其他長老居然沒有一個人抬頭看他,彷彿聾了一樣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