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羽·蒼穹之燼 滄月 第2頁,共2頁

「織鶯那個小妮子說不定會。」巫姑冷笑,「望舒那麼喜歡她,她卻嫁給了別人,說不定人家上門來一頓追問,她扛不住就會把真相兜出來。」

巫朗搖頭,「不,不可能。巫真雖然年輕,但做事有分寸,斷然不會違反首座的意思,把如此關係重大的一件事情透露給望舒。」

「好吧。」巫姑索然乏味地轉過了頭,「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

話音未落,又一聲巨響從頭頂傳來,整個空明島似乎都在戰慄。巫姑的話頓在了喉嚨裡,枯瘦的手指飛快地掐算著草,臉色陰晴不定。

隆隆的炮火聲從頭頂傳來,然而,在這個寬闊的地下軍工作坊裡,每個人都全神貫注地工作著,似乎就算炮火落在了眼前也不會動容分毫。那些都是滄流最好的工匠,他們迅速而嚴謹地按照各自的職責操作著,鍛造鋼鐵,調配火藥,製作機簧,磨合組裝…

一切有條不紊,每隔一盞茶時間,就會有嶄新的武器出現在面前。

「稟告首座,今天我們造出了一百二十七把射日弩,五百發筒子鏢,還有…」負責軍工坊的和安校尉向忽然前來的巫咸長老報告進度。然而後者只是皺著眉頭看著一堆嶄新的機械,搖了搖頭,「還只是在造這些?沒有更好一些的武器了嗎?」

「這…」何安校尉有些為難,「沒有其他新武器了。」

巫咸皺眉,低聲問:「望舒在哪裡?」

「他…在房間裡休息。」何安校尉顯出猶豫之色,似乎壓抑著自己想要抱怨的心,嘴裡卻還是忍不住一連串說了出來,「這兩天他幾乎就沒有從房間裡出來過,連我們遇到製作上的問題,都是隔著門向他請教。首座,你看外面的戰局已經這樣了,大家都在拼命工作,如果這樣下去,屬下覺得——」

「我知道了,」然而,巫咸只是淡淡點了點頭,「繼續工作吧。」

何安校尉愕然,卻看到巫咸將一把射日弩扔回了匣子裡,對著身後的隨從說了一句「你們在這裡等一會兒」,就徑直走向了地底更深處那個工坊。

這個工坊,位於地底十丈深之處,已經有了數百年的歷史。滄流帝國曆史上傳奇人物天機公子生前便在這裡工作,靠著一人之力,研製出了無數匪夷所思的機械,改進了風和比翼鳥,留下了冰錐草圖,將冰族的製造學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而此刻,這裡的主人是一個少年,傳說中天機公子的「遺腹子」——望舒。

通道並不寬,只堪堪容許兩個人並肩,四壁都用精鋼製成,堅固無比。任憑空桑軍隊狂轟濫炸,火炮炸彈如雨而落,這個工坊還是紋絲不動,固若金湯。走完了長長的甬道,巫咸在盡頭的那扇門外停下,發現它果然是關上的,便抬起手敲了敲。

沒有人開門,也沒有絲毫聲音。

巫咸皺起了花白的長眉,屈指重新敲了敲,開口:「望舒,開門。」

「別煩我!」裡面傳來了少年的聲音,出乎意料的暴躁,隨著一聲沉重的金屬跌落聲,似乎有什麼東西被狠狠砸在了地上,「滾!我說過,沒我的吩咐,誰都不許吵我!」

「是我。」巫咸咳嗽了一聲。房間裡的聲音忽然停頓了,似乎望舒聽出了是誰,回答了一句「稍等」,隨即傳來一連串窸窸窣窣的響動,有什麼東西被急促地拖動著。過了足足一盞茶時間,腳步聲才向著門口走來。

「巫咸大人?」厚重的包著精鋼的門被開啟,門後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眼窩深陷,頭髮蓬亂,整個人連站都站不穩,左右搖晃著,似乎隨時隨地都會暈過去。

「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巫咸看到望舒這個樣子也吃了一驚,連忙推門而入,「這些天你把自己關在這裡都在做些什麼?」

「我…在設計一個新東西。」望舒搓著手,神色有些不安,身體也微微左右搖晃——巫咸很熟悉他這種神情,往往預示著這個少年在進行一件非常重要且暫時不能說出來的事情,不由得精神一振,「你研製出新武器了?」

「這…算是吧。」望舒猶豫了一下。

「怎麼吞吞吐吐的?」巫咸有些不耐煩起來,皺眉呵斥,「你知道外面的戰局已經到了什麼程度嗎?空明島已經四面被圍,義錚帶著人苦苦支撐,眼看空桑人就要登陸了!這個時候你如果設計出了什麼,一定要趕快投入製作!否則就來不及了!」

「義錚?」似乎這個名字刺激到了某根神經,望舒蒼白的臉上忽然浮起了一絲淡淡的血色,眼神倏地一亮,「對哦…他是軍人,應該去和空桑人打仗的。他還沒有死嗎?」

「什麼話?難道你希望他死嗎?」巫咸心裡一震,似乎從這個少年的眼眸深處看出了一種極大的惡意,一股怒火勃然而起,怒斥道,「望舒,事到如今你也要有自知之明。織鶯已經嫁人了,就算是義錚死了,她也是別人的妻子!這輩子,你就別再妄想了!」

這些話鋒利如刀,讓少年的臉頓時褪盡了血色,望舒雙手絞在一起,薄唇顫抖著,似乎要說什麼,卻終究硬生生咬住了牙,只是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是不是還不服氣?」巫咸第一次在少年臉上看到這種神色,忍不住皺眉,嘆了口氣,道,「等這場仗打完了,我會挑族裡的美人給你。」

「我不要。」望舒咬著牙,低聲道,「我就要織鶯。」

「放肆!」巫咸位高權重,還從未被別人如此當面頂撞,忍不住大怒,「本座說給你娶妻也是為了你好,本來你壓根兒不需要娶妻!要不是…」

「要不是此刻國難臨頭,你連這一句都懶得哄我,是嗎?」望舒忽的嗤笑起來,抬頭看著巫咸,清秀的眉目之間盡是冷嘲之色,「首座大人,我為滄流帝國日夜辛苦工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為什麼我唯一想要的東西,你們就是非要從我手裡奪走呢?——如果沒有了我,誰來為你們造這些殺人武器?誰來成為你們的武器?」

巫咸震了一下,似乎聽出了這話裡面的威脅意味,不由得審視了一下面前站著的這個少年——自從織鶯離開後,短短數月,這個少年似乎從內而外有了一些深遠的改變,連眼神都已經不同,閃爍莫測。

他知道望舒說的沒錯,嘆了口氣,放緩了語調,「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望舒。對帝國而言,你也是個不可或缺的寶貴財富——孩子,你配得上擁有任何東西。」

這樣的語氣讓少年的語氣也軟了下去,望舒絞著雙手,有些不好意思的問:「如果…如果我給了你你所需要的一切,你是不是也會把我想要的給我?」

「我要的東西?」巫咸一震,四顧,「你到底做出了什麼?」

「首座大人以為我每天關在這屋子裡,難道是在無所事事地浪費時間嗎?」望舒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味深長,「看吧,我做出了一件可以扭轉整個戰局…。不,乃至整個天下的東西!是超越天機公子的,空前絕後的傑作!」

巫咸忽的站了起來,用一種既驚疑又狂喜的目光審視著望舒。他知道這個單純的少年從不曾如此狂妄和誇大過,不由的咳嗽了幾聲,「讓我看看!」

「還是半成品。」望舒搖頭,「我還沒做完,還缺一些零件。」

「到底是什麼?」沉穩老練如巫咸,也終於流露出了沉不住氣的急躁,「外面戰局已經岌岌可危,你總要讓我知道到底是什麼新機械,能夠扭轉局面?」

「這個…」望舒沉吟了一下,眼睛裡露出一絲狡黠,「如果我比義錚更有用,如果我能挽救這個帝國的危局——首座大人,您,會答應我的要求嗎?」

「…」巫咸知道自己這句話的分量,掂量了下,只道,「先讓我看看你做出了什麼,如果真的是空前絕後的利器,我可以考慮。」

「真的嗎?」他終於鬆了一絲口風,已然讓望舒欣喜若狂。少年從堆滿各種機械的倉庫內飛快向深處奔跑,顧不得自己一瘸一拐的模樣,在工坊的盡端,開啟了一個櫃子,回過頭喊:「看!」

那一瞬,巫咸目瞪口呆。

裝在櫃子裡的,居然是另一個望舒!

然而仔細看去,那分明又是一具模型,四肢和軀幹都用金屬製成,面具是瓷做的,細密如鎖子甲一樣的冷冷鋼鐵覆蓋著表面,如同覆蓋了金縷玉衣的蒼白的人體。看到這個東西,巫咸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心裡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難道,這個孩子造出了另一個同類?

「你看,它會動。」望舒伸手進去,不知道在機械的什麼地方按了一下機關,只聽咔嗒幾聲,那個金屬機械人忽然動了,一抬腳,竟從櫃子裡穩穩當當地走了出來!

只聽轟然一聲響,他這一步踏下去,堅硬的地面居然凹了一塊!

那個人偶只走了一步就又停住了,再也不動。

「大人,看我給你示範。」望舒走過去,又按下了一個機簧。站立的機械人的身體忽然開啟了,兩邊的肋骨如同一扇小門似的敞開,露出了空空的內部,正好能夠裝下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