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羽·蒼穹之燼 滄月 第2頁,共2頁

一時間,雲荒的心臟一片混亂。

然而,或許想著自己的任期不過只有兩年不到,剛剛完婚的悅意女帝並不以為意。群臣罷朝,諸王反對,她反而樂得清閒,乾脆日日呆在後宮不再臨朝聽政,沉浸在多年心願一朝得償、和戀人比翼雙飛的快樂里。

深宮的夜晚寂靜無比,焚燬的亭臺樓閣還沒有來得及重新建造,讓雲荒的心臟顯得有些陰森慘烈。

三更時分,一個影子匆匆走過那一片廢墟,直接來到了女帝的寢宮門外。

「女帝,」低沉的聲音道,「西荒急報!」

「誰啊…」過了許久,才見悅意女帝揉著眼睛從深宮裡走出,滿懷不樂地看著門外被侍女帶進來的大臣,打著哈欠,「我說,黎縝大人,有什麼大事非要這樣深更半夜把我硬生生地叫起來嗎?」

那個默默站在御階下的人影抬起頭來:「女帝,不知道您是否得知西荒傳來的訊息——冰夷集結了大軍,從狷之原登陸,如今已經越過迷牆、穿過了博古爾大漠。」

「什麼?」女帝的睡意忽然全消,「你…你說什麼?!」

「稟陛下,」黎縝再度重複,只用了簡短的四個字,「冰夷入侵。」

「這…」女帝顫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許久才如夢初醒,失聲,「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冰夷居然出現在雲荒腹地?!他們不是應該被我們在西海征討,快要亡國滅種了麼?」

「西海戰局的確如此,但云荒的情況也是真實的。」黎縝道,語氣不急不緩,「臣相信,這是他們走投無路之下的孤注一擲。」

「他們都已經到博古爾大漠了?」女帝不敢相信地喃喃。

新婚以後,她和慕容逸形影不離,除了被黎縝催著上過幾次朝,在紫宸殿上象徵性地應付一下百官之外,根本不想踏出後宮半步——反正最近天下承平,一年也出不了幾起殺人案。她作為白族的王,只要安然享用過這最後兩年的任期,接下來就把帝位傳給玄族,何必多費心思呢?

偏偏沒有想到,在這個當兒上居然突發這樣的變故!

「袁梓呢?他的軍隊去哪裡了?」女帝這才想起,不由得咬牙,「十萬大軍駐守空寂之山,卻讓冰夷這樣堂而皇之的從狷之原長驅直入,他呢?他在幹什麼?」

「他…」黎縝停頓了一下,道:「在冰夷突破迷牆的前幾天,袁梓將軍和大營裡的十萬將士忽然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他…難道叛國了麼?」女帝震驚,「對!他是個中州人!」

「不,不至於叛國。」黎縝回答,眼神也是凝重的,「袁梓將軍雖然是中州人,但卻是白帥一手提拔起來的驍將,在西海上曾替空桑立下赫赫戰功。更何況,他的家眷都還在帝都——他若是忽然叛變投誠,似缺乏可信。」

女帝皺眉:「那他為什麼忽然擅離職守?他到底帶兵去了哪裡?」

「根據大營附近的牧民所說,空寂大營最近並無兵馬出動,一直駐紮在大營。」黎縝低聲道,「女帝,沒有任何前兆,十萬大軍忽然就不見了!」

他的語氣,令半夜起來的女帝忽然全身森冷,打了個寒顫。

「忽然不見了?」女帝喃喃,「怎麼會憑空不見?難道是見鬼了麼?」

「可能真的是有鬼怪亂神的可能,」黎縝卻沒有開玩笑,凝重回答,「能令十萬大軍忽然消失,必然不是人世間的力量所能做到的——總之,我們在西方的屏障消失了!」

「那麼…赤王呢?」女帝彷彿忽地想起什麼,「赤王怎樣了?那兒是他的領地!他難道沒有抵抗嗎?為什麼讓冰夷那麼快就到了博古爾大漠!」

「赤王…」黎縝沉默了一下,終究還是實話實說,「已經戰死。」

「什麼?!」女帝的臉色一下子蒼白,身體晃了晃。

空桑一共有六個王,分封在西荒的是赤王。然而,這樣的國之砥柱,居然已經被冰夷取走了性命?——那一刻,原本還以為戰爭遠在天邊的女帝忽然微微顫抖起來。

「真的要打仗了麼?」她虛弱地喃喃,看著重臣,「我…我有點怕啊。」

作為空桑最高的領袖,說出這種話來似乎有些好笑。然而黎縝並沒有笑,也沒有露出輕視的神色,只是嘆了口氣,安慰:「女帝不用太急,此刻冰夷還沒有到達瀚海驛——女帝忘了西荒還有四大部落麼?」

女帝眼睛一亮,失聲:「怎麼?四大部落牽制住了冰夷?」

「是的。」黎縝回答,「他們以血築起了圍牆,攔住了冰夷!」

在這短短幾天裡,在沒有空寂大營軍隊攔截的情況下,登陸的滄流帝國軍隊越過迷牆,發動了閃電般地襲擊,迅速撕開西荒的防線,僅僅一天一夜便推進了三百里——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行軍的速度幾乎和訊息傳播的速度一樣快。

赤王雖然因為準備不足、麻痺大意而遇難,但幸虧四大部落長老已經預知不祥,立刻開始召集勇士——所以當迷牆倒塌、冰族從狷之原衝向雲荒腹地時,在赤水流域遇到了來自西荒部族自發的第一波抵抗。

而蘇薩哈魯的勇士,在剛接到訊息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和冰族在艾彌亞和冰族人進行了殊死搏鬥,一直到最後一個戰士倒下。

冰族人在此停留了超出預計的漫長時間,直到十天後才穿過星星峽,繼續進入西荒腹地,曼爾戈部落的薩迪。

冰族的戰士憑藉著龐大而精密的機械,殺傷力巨大的武器,戰鬥力幾乎以一敵十。十三天後,西荒勇士的血染紅了赤水,曼爾戈部和薩其部損失了五萬名勇士。戰車碾過血和沙,繼續向著雲荒心臟衝殺而來——然而這一戰,卻至少爭取到了時間,將來去如電的冰族突襲者第一次長時間地拖在了原地,並且讓伽藍帝都得知了這一突發訊息。

烽火之訊連夜傳入伽藍帝都,女帝在紫宸殿內面色蒼白,沉默許久,轉頭看著大內總管黎縝:「真不可思議…不是上個月還說我們的軍隊即將登陸空明島,徹底消滅滄流帝國指日可待麼?怎麼忽然間、忽然間,他們反而殺到雲荒來了?」

「從目前來說,冰夷的兵力絕對無法和空桑對抗。」黎縝沉穩地進言,說出自己的判斷,「可能這只是殊死一搏,如中州人所說,是圍魏救趙的把戲。」

「哦…原來如此。」悅意女帝鬆了口氣,「那麼說來,應該不會攻到帝都吧?」

這種僥倖輕率的語氣,令黎縝暗自搖了搖頭。畢竟是個毫無經驗的女人,在這種情況下幾乎是不知所措,只能依賴身邊的心腹重臣。

他想了想,回答:「據我所知,四大部落的確已經和冰夷進行過一次交鋒,但因為倉促應戰,沒有統一的指揮,歷時多日終究還是不敵——曼爾戈部和薩其部的主力已經被擊潰,只有達坦部還在抵抗。」

悅意女帝忍不住吃驚:「什麼?曼爾戈部和薩其部也已經被擊潰了?那…」

「女帝不用太擔憂,帕孟高原上的卡洛蒙家族已經召集了戰士,」黎縝安慰道,「廣漠王和九公主琉璃剛剛離開,銅宮由剛剛生完孩子的翡麗長公主暫時主掌——但她雖是女流,卻不輸給男人。如今他們出動,局面應該會好轉。」

「希望如此,」悅意女帝卻還是皺著眉頭,一顆心吊在喉嚨口,「可是廣漠王為什麼忽然離開雲荒?會不會…會不會是有人背後搞什麼陰謀?」

「女帝多慮了。聽說廣漠王是帶著九公主琉璃返回南迦密林,去尋找她的生母。」黎縝搖了搖頭,「雖然說赤王遇難,但還有其他五位藩王在——軍情如火,不可輕視,請女帝立即召回在西海的駿音元帥!」

「召回駿音?」悅意女帝居然有些遲疑,「他不是我們白之一族的人,又手握重兵。在西海對付冰夷也罷了,一旦讓他帶兵回到雲荒,我擔心…」

「在這種時候,女帝還擔這種心?!」黎縝再也忍不住,語氣嚴厲起來,「駿音雖然是青之一族的人,但其軍旅多年,反而甚少牽扯到朝中爭鬥,亦不屬於任何派系,況且他是白帥臨走時親自舉薦的繼任者,如今天下有亂,自當召他返朝!」

白帥。聽到那個名字,女帝臉色不由得變了一變。

——那個男人雖然已經抽身離開了權力的核心,但他的影響卻在朝野上一直留了下來,直到今天,一旦國有動盪,她居然還要活在他的廕庇之下!

雖然覺得刺耳,她卻不得不同意了總管的意見,卻依舊遲疑:「可是,召回駿音的話,西海前線的戰局怎麼辦?豈不是正好中了冰夷之計?」

「女帝,國家危亡在即,」黎縝道,一字一頓,「您還在想這些?您的王位,也不過只有一年多的時間而已——為這一年的爭權奪利葬送空桑全族,值得嗎?」

這話說得重,居然令女帝都沉默了下來。

「好,就聽你的吧!這些我反正也不懂。」悅意嘆了口氣,站了起來,一甩手,「乾脆我把國事都交給你處理吧,我真的是一籌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