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羽·蒼穹之燼 滄月 第1頁,共2頁

牧原少將沉吟了一下,不再反駁——空桑軍隊內部複雜,派系林立,若無極其熟悉內情的人根本無法駕馭龐大的軍隊,而慕容雋和帶兵的袁梓多年相交,對其瞭如指掌。此刻他的確是最好的人選,除了這個中州人,眼下也幾乎沒有別的選擇。

他終於輕輕吐出了一口氣,開口道:「城主孤身一人陷入十萬大軍,未免太過兇險,不知道是否需要我留下一些人馬作為後援?」

「在下現在的確非常需要人手,也明白少將不願在下孤身範險的苦心,」慕容雋嘆了口氣,知道這個提議多半也有盯梢提防之意,「只可惜滄流冰族容貌迥異空桑人,在下一個人藏在大軍之中尚可,若留一大幫冰族在內,只怕反而會更加危險。」

「…」這個理由無法反駁,牧原少將沉默了下來。

「而且,在下身邊也並非空無一人,」慕容雋微笑,那個笑容顯得令人捉摸不透,「除了被傀儡蟲控制的袁梓將軍之外,我還有些昔年的舊部可以輔助,請少將不必過於擔心。」

「那好,那就請城主擔一下風險,配合我們立即行動吧!」最終,他還是抱拳行禮。

「好!那雋就立刻動身籌措去了。」慕容雋對著身側的袁梓點了點頭,「走吧。」

新成為傀儡的人順從地站起,跟在他身後,一聲不吭地往外走。

「替我向狷之原的巫咸大人問好,這一盤天下的大棋,一定要順風順水,手到擒來!」冷月下,慕容雋拱手辭別,「來日,當相會於白塔之上!」

「城主也保重!」牧原少將回身抱拳,藍灰色的冷酷眼眸裡也露出了一絲緩和的表情。

冰族人離開後,冷月下,空寂之山上的大營俯視著整個雲荒,夜深千帳燈。只有風沙裡傳來如縷不覺的聲音,宛如呼喚,宛如哭泣,彷彿千百年來不曾斷絕。

慕容雋獨自站在月光下,不做聲地鬆了一口氣,只覺得微微的冷汗溼透衣衫。

是的,剛才那一刻,他看到了牧原少將指間的幽幽藍光——那是滄流帝國的「掌中劍」,極其精巧的暗殺工具,能在一尺不到的貼身之處猝然髮色,速度極快,一旦發出幾乎能穿透一寸厚的鐵板,專門用來貼身刺殺。

剛才,這個滄流軍人已經對自己動了殺機,幸虧自己及時地打消了他的疑心——生死已經是一線之差,短短的說話之間,自己不知道已經在鬼門關上打了幾個來回。

他站在空寂大營的城頭上,遠眺夜空下的伽藍帝都。

星空之下,只有白塔通天徹地,如同一道光柱從雲端落在鏡湖中心。

「堇然,你看,總有一天,我要讓中州人挺直腰板,在雲荒的天空下自由自在的生活!」風裡帶來了那個清韌明亮的聲音,如此熟悉,如此遙遠——那是多少年前的那個自己,指著伽藍白塔,對身側少女許下的諾言?

然而一轉眼,卻已是今日——世事翻雲覆雨,一人之力是如此渺小。到頭來,他連身側那個最愛的人都無法保護!

站在沙風呼嘯的空寂大營裡,慕容雋低下頭,將手心裡的綁帶一層層地解開,看著那個經久不愈的傷口,彷彿握著的是自己破損的心。

——這原本是冰族元老院為了脅迫自己而下的血咒,六合八荒無人能解開。然而,那個卡洛蒙家的小丫頭琉璃,居然用那種神奇的綠色藥水輕易地治好了它。

為了贏得和繼續保持冰族對自己的信任,他隱瞞了這件事,用毒藥反覆地塗抹傷口,讓肌膚繼續保持著潰爛的狀態。可是,和疼痛一併存在的,還有其他的東西——就如他內心的傷口,永遠不會痊癒。每一次的思念都是一刀,將心劃得鮮血淋漓。

其實,在如今的世上,已經沒有一個人會再為自己而牽掛了吧?

「你如果死了,我會很傷心的啊。」

他想起那個小丫頭在那個霜冷的清晨對自己說過的話——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流露出如此乾淨的光芒,至今一想起來依舊讓人溫暖。

「琉璃…」他低聲喃喃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在黑暗中看向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