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不見了,你此刻又在這大地的何處呢?你說要回到自己的故鄉南迦密林去參加祭典,如今又怎樣了?只希望在這個雲荒沒有從戰亂裡平靜下來之前,你都不要再從密林裡回來了…這個大地,即將捲入腥風血雨。
你,甚至無法想象我接下來做的事情會是多麼的可怕。
「讓大軍開拔,天亮後分六撥,上空寂之山!」他轉過頭,對一邊被傀儡蟲控制的袁梓將軍道,「每兩個時辰一撥,直至天黑。」
「是。」傀儡木然聽命。
當下界雲荒風起雲湧、瞬息萬變時,雲浮城卻依舊在九天上孤獨地隨風飄遊。空蕩蕩的城市裡,一個少女孤獨地趴在王座上,凝望著下界,看得出神。
一片黑沉沉…什麼都看不見。
既看不見鏡湖,也看不見白塔,甚至連大陸的輪廓都看不見,就像眼前被一道無邊無際的黑色大幕給遮了起來一樣——琉璃疲倦地嘆了口氣,重新聚攏了翅膀,把身體靠在軟綿綿的羽毛裡準備睡去。
然而,卻怎麼也睡不著。
那片大地上,如今到底怎麼樣了呢?在密林裡見到的那些可怕的孩子,應該是來自於西海上的冰族,那麼說來,那個流浪在西海上的民族一直進行著秘密的活動,滅亡了守護空桑的隱族之後,此刻說不定已經和空桑開戰了。
那些冰族人擁有那樣可怕的殺人機械,還有那樣可怕的孩童殺手,雲荒上的空桑人會是他們的對手麼?還有他們信奉的那個破軍…那個傳說中九百年後當醒來的魔君,是否真的會如期甦醒?當他甦醒的時候,這個雲荒將會怎樣?
龍…龍又將會怎樣?
一想到這裡,琉璃再也睡不著,霍地站起身來,走上了高臺,點亮了明燈,長久地凝望著下方,心緒如潮——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萬古之前少城主離湮不顧一切也要離開兄長、重新去往下界的心情。
原來,翼族雖然有著羽翼,但心卻還是誕生在大地上的啊。
琉璃心裡複雜地轉過了無數念頭,抬起手,輕輕撫了一下鬢邊的花朵。
那是一朵白色的花,玲瓏剔透,在指尖下散發出微微的寒氣,彷彿是來自於冰雪之國的花朵——那是海誓花,來自於遙遠的從極冰淵,百年不敗,晶瑩如冰雪。這,也是那個鮫人留給自己的唯一紀念。
有誰知,分飛後,碧海青天夜夜心?
忽然間眼角有什麼一掠而過。定睛看去,下方的黑夜裡,居然出現了一道炫目的光!那道光是金色的,從西方射出,瞬間擴散,形成了一個極其複雜華麗的符號,如箭一樣朝著四方射出,然後轉瞬消失。
「這是…」琉璃忽然失聲,忍不住站了起來——在剛才那一道稍縱即逝的光裡,她看到了逐漸停止了轉動的命輪,也看到了那個蟄伏的龐然大物。那道光發出的地方,正是狷之原上的迦樓羅金翅鳥!
她曾經和溯光在那裡第一次相遇,自然也知道里面沉睡著的是什麼樣的東西。琉璃定定凝視著那個逐漸停止轉動的命輪,直到視線又陷入一片黑暗。
琉璃心中止不住地驚駭:那些冰族人,難道已經衝破了命輪組織在迦樓羅上設下的封印?他們難道已經喚醒了破軍?那麼,龍…你現在又怎麼樣了呢?以你的力量,能擋住西海上來的洶湧軍隊嗎?
然而,當她凝視著漆黑一片的下界遐想時,忽然又有光出現——這一次是三團白色的光芒,柔和寧靜,在離迦樓羅金翅鳥不遠的位置上飄忽閃過,彷彿一朵祥雲。
「啊?」這回琉璃忍不住失聲低呼。
天啊…這,分明是剛歸於下界的少城主離湮的三魂!她去了下界,直奔迦樓羅而去!悠悠生死別經年,三魂飄蕩入夢來。難道,她是真的回去尋找前世被自己封印的人了麼?
七、地宮血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