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死傢伙,去哪裡了?」他吃驚地四顧,往外走了幾步,忽然發現同伴的佩刀掉落在地上。那刀已拔出了一半,人卻不見了蹤影——他臉色變得蒼白,驚惶不定地四顧,有些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敲響示警的金柝。
夜色深濃。那一瞬,又有一陣冷風吹過,帶來一絲奇詭的聲音。
這是什麼聲音?不會…不會是那個古墓裡有什麼東西爬出來了吧?還是空寂之山上的亡靈?那個大膽計程車兵也不由得心寒,顧不得敲擊金柝,拔腳就往營裡跑。忽然間,夜裡又是一道風吹過,風裡有寒光微微一閃。
「唰」地一刀,一手捂住了士兵的嘴,另一隻手迅速斷喉,黑暗裡的人從背後襲殺了崗哨上的人,將屍體迅速無聲放倒,拖入了暗影裡。
「原來雲荒大地上的空桑軍隊如此不堪一擊。」一個聲音低低冷笑,「在西海上和白帥搏殺了那麼多年,我還以為空桑的軍隊個個都是像他那樣的鐵漢呢。」
從夜裡悄然浮現出一張臉,映照在明滅不定的風燈下。淡金色的頭髮,輪廓深刻的五官,完全是西海上冰族人的外貌——而在他身後,無聲無息地跟著幾十位黑衣勁裝的同族,每一個人眼神都狠戾如狼。
這一隊人,正是一個月前出現在北越郡九里亭的冰族刺客們。
「最近白帥請辭,軍隊里人心不定,難免不如從前。」一個人在他身後走出來,黑髮黑眸,卻是中州人的貴公子模樣,在一群冰族人裡鶴立雞群,他俯視著沉睡中的軍營,「空寂大營是雲荒四大營之一,扼守西方門戶,屯兵十萬,領兵的袁梓將軍久經沙場,麾下戰士也是善戰精英,牧原少將絕不可掉以輕心。」
「我知道。空寂大營是軍事重鎮,所以元老院在完成任務後並沒有令我們即時返回西海,而是直接奔襲此處。」牧原少將道,從崗哨上俯視著黑沉沉的西方盡頭——忽然間,一道銀色的光從狷之原上升起,劃破了黑夜!
那道光只是短短一瞬,卻照亮了大漠,那一刻,慕容雋清晰地看到鐵甲從海底升起,無聲無息地密密湧上大漠,簇擁著一架巨大的金色機械。
「看到了麼?看到了麼!」牧原少將的眼神陡然亮了,指著西方,「是巫彭元帥!他們已經到了,東歸行動已經開始!」
「…」親眼看到滄流軍隊踏上雲荒的土地,慕容雋只覺得心猛然緊了一下,幾乎無法呼吸——是的,是的!這一切終於開始了!
異族入侵,天下動盪。太平的日子不過千年,這片大地便要再度風雨飄搖——空桑人的王朝要崩潰了,新的秩序即將建立。只有在這樣的亂世裡,他才有機會尋到機會,重新獲得博弈的機會吧?才能重新讓在雲荒的中州人改變自己的命運和地位!
可是…這一切,都是要以血流漂杵屍骨成山作為代價。
在那些已經死去的人中,也包括了堇然。
「巫彭大人今夜已經帶兵登陸狷之原了,我們得抓緊。」耳邊傳來牧原少將的聲音,一物被放入了慕容雋的手心:「慕容公子,看你的了。」
那是一個鋼製的小筒,一端有精密的開口。慕容雋的右手顫抖了一下,幾乎接不住。他的手上還綁著繃帶,似乎那個傷口永遠好不了一樣——他凝視著放入掌心的東西,眼神複雜地變化,嘴角微微一動,忽地道:「非得這麼做麼?」
「還有別的方法嗎?我們才十幾個人,怎能對抗這十萬軍隊?」牧原少將第一次看到這個人露出猶豫的表情,「慕容公子,你是這裡最熟悉空寂大營的人,不會是到了現在開始猶豫了吧?刺殺白墨宸這樣的大功都已經立下,我們很快就會奪回這個天下——到時候,元老院絕不會忘記對你的承諾。」
元老院的承諾——那一刻,慕容雋微微一震,手指不露痕跡地探入懷中,觸及了秘藏的那一卷金黃色的帛,上面的文字他幾乎倒背如流。
「從復國之日起,帝國將對中州人一視同仁。即刻廢除十二律,開放慕士塔格至天闕一線的驛站,通商道航道,建自由港與自治領。封爾為王,世襲罔替。免卿九死,子孫三死——立此為證,若有違者,破軍闢之。」
誓約的下面,是十個用鮮血畫成的符咒,是十巫對他的承諾——血咒裡的誓咒,對立約人的確具有絕對的約束力,否則所立的誓言必然反噬。然而,作為對等的代價,他也奉上了自己的血,立下了替冰族做馬前卒、奪取雲荒的誓言。
如今白墨宸已死,他的諾言已經實現了大半,事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慕容雋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也是,沒有回頭路可走了。」他將那件東西放進了懷裡,對著冰族人點點頭,道:「那我去了。」
「慕容公子需小心。」牧原少將在後面道,「要不要派幾個人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一個人就行了。如果人多了,對方反而會起疑心,」慕容雋已經走入了黑夜,頭也不回,「你只要幫我把這一路上的崗哨都拔掉就好——你也知道我手無縛雞之力,隨便一個士兵都能打倒我。」
看著那個白衣貴公子獨自走入黑夜,牧原少將眼裡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神色,似是佩服、又似鄙薄,嘆了口氣,對左右的心腹低聲道:「這個中州人還真是一人能當十萬大軍啊,難怪元老院如此重用…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