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這個人,是她畢生最想殺的人!可他就在面前,自己居然無法拔劍!
「呵…」北越雪主反而笑了起來,端詳著瀕臨崩潰的她。
是的,這個倔強的女子還在苦苦堅守,然而她畢竟是善良的,絕對無法坐視那些無辜者的犧牲——再過一個月,兩個月,絕對不會超過半年,她一定會因為崩潰而屈服,將劍聖之劍交到自己手上!
「咦?」忽然間,不知道看到了什麼,他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那個瀕臨崩潰的人全身發抖,將身體蜷起,額頭死死地抵在榻上,枯瘦的雙手緊緊握著,彷彿是哭泣一樣——被火燒過的秀髮已經短了很多,如今堪堪只有齊肩的長度,被剪得長短不齊。然而在燈下,他清晰地看到她後頸上忽然出現了一滴鮮血,殷紅刺目。而且,更奇異的是,那一滴鮮血在以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速度緩緩流淌——
不是順著往下流,而是逆流!
這…是什麼?北越雪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連忙一個箭步過去,試圖將殷夜來從榻上扶起:「你怎麼了?怎麼會受傷出血?讓我看看——」
那一瞬,他的語音停頓了:那不是血,而是一顆紅色的痣!
那一顆紅痣從她的軀體上浮現,緩緩凸起,在焦炭一樣黑的皮膚上如同血般殷紅刺目。而且,不可思議的是,隨著殷夜來的情緒起伏,它動得越來越快,從後頸轉向耳後,一直往上移動,簡直是想要鑽入腦中一樣!
「這是…」北越雪主倒吸了一口冷氣。
是的,在替她裹傷的時候,他記得她背後有一顆紅痣。然而那顆痣明明是位於左邊肩胛骨下,並不在此刻的位置!難道,這些天來,這一顆奇怪的紅痣一直在移動?它居然會自己移動?
「怎麼回事?難道它還會動?你看看!」北越雪主拿過了一面銅鏡放在她的面前,讓她可以從鏡子裡看到自己耳後的皮膚。一看之下,殷夜來忍不住猛然一驚,失聲低撥出來,也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怎麼樣?」北越雪主道,「你也沒見過這顆痣,對吧?」
殷夜來死死地看著鏡子裡那一顆硃砂痣,一種奇特的恍惚感忽然重新升起。那種感覺是如此詭異,竟然將她的神志一瞬間從這個世間抽離了出去!
「時間快到了…」一個聲音在耳邊說,「快到我這裡來。」
誰?誰在和她說話?
殷夜來捂著頭,只覺得身體裡的血液在加速奔流,恍惚感越來越強烈,那個聲音似乎在天宇裡迴響著,轟鳴著,就像是一道無法抵抗的召喚,從天之彼岸傳來。
「覺醒吧!不要被任何事羈絆…快到我這裡來!」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那一刻,懷裡的女子停止了顫抖,緩緩抬起了眼睛。
在短短的片刻內,她身上那一顆紅痣不可思議地加速移動,從耳後沿著鬢角上移,最後,居然出現在了她的眉心!
剎那間,北越雪主直覺到了什麼,全身的肌肉猛然繃緊。多年的殺戮生涯令他練出了可怕的本能,那一瞬間他斷然翻轉手腕,力道透入之處,手中的瓷碗「咔」的一聲片片碎裂——只聽「叮叮」的幾聲,那些瓷片如同飛雪一樣散開,在半空化成一道網,封住了所有來路。
然而,一道凌厲的氣息逼人而來,擊潰他所有的防守。那一道網在一瞬間碎裂,所有瓷片在半空中爆裂,剎那化為粉!
那一道氣息瞬間凝聚,聚整合劍,直刺而來。北越雪主凌空折身,雙手一合,一道光在掌心出現,試圖阻擋身後忽然而來的追殺。然而只聽「嗤」的一聲,當他雙掌合攏的時候,掌心忽然冒出了一個血洞!
那一縷劍氣,居然瞬間刺穿了他的雙手!
「九問!」那一瞬間,他失聲驚呼,霍然抬頭看去——燭影在劇烈地搖晃,似乎被無形的氣流所逼。明滅的燈下,榻上站著那個披著白色狐裘的女子,眼神凌厲雪亮,臉色卻蒼白如鬼。她冷冷地看著他,手裡沒有拿任何兵器,指間卻有劍氣縱橫。
那是空桑劍聖門下最高的劍術,可以以無形劍氣摧毀一切有形之物!
碎瓷片的粉末從半空落下,如同細微的白雪。在落雪中,激盪的劍風拂動了房間裡每一個人的衣秧長髮,獵獵如旗。
那一刻,他看到那個垂死的女子忽然復活了,光芒四射,宛若從天而降的神。殷夜來不知何時已經站起,在榻上俯視著塌下怔怔站著的人,面無表情地抬起手,十指緩緩交錯——那些凌厲的劍氣在她指尖交織,發出了耀眼的光。
「劍聖…」那一瞬,北越雪主從咽喉裡吐出了一聲目眩神迷的讚歎。
在短短的瞬間,他忘記了逃避,也知道根本無法逃避,在那一劍發動之前,他只來得及回過手,封住了自己全身的所有血脈。
黑暗中,一道電光瞬間劃過。
五、迢迢西去
夜色已經深了,初春的天氣還是非常冷,街上積雪未化,也尚少行人,只有風再空蕩蕩的巷子裡鑽來鑽去,發出細微的嗚咽。
「你聽到什麼聲音沒?」街角有人忽然停下了腳步,問身邊的人。
「沒呀,蔡爺您聽到什麼了?」跟隨著他的是個小衙役,正凍得鼻子通紅,搓著雙手跺腳,恨不得早點結束這一日的滿城查訪,返回家裡的炕頭,偏偏頂頭上司卻在這裡又頓住腳問這個那個,只能隨口應付著。
「好像有一聲慘叫。」官差低低,「那邊院子裡。」
「那邊?」小衙役順著他視線看去,微微吃了一驚,「這不是白天剛去查訪過的人家麼?那戶從外地搬來的!」
「是啊。」蔡捕頭沉吟著,不知不覺便往那邊走了過去。小衙役知道這個素來以嚴謹勤奮著稱的上司又不知道動了哪門心思,內心叫苦不迭,但也只能跟了過去,嘴裡嘀咕:「不是剛查過麼,沒甚麼問題啊。」
「不,有點不對勁。」蔡捕頭喃喃,皺著眉頭,「我白天就覺得哪兒不對。」
「是嗎?」小衙役好奇起來:「蔡爺,我們都沒進門去看過呢。」
「嗯,我只是從門外往裡看了一眼,除了死氣沉沉沒有傭人之外也沒啥可以。只是…」蔡捕頭帶著小衙役走到了那戶人家的門口,抬頭看了看。大門緊閉,裡面黯淡無光,就像是一座空樓,他從門縫裡往裡看了一眼,那一瞬,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頓足:「我知道哪裡不對勁了!——院子,是院子!」
「院子?」小衙役愕然。
「院子裡居然沒有積雪!而且,整個土地全被翻過一遍!」蔡捕頭失聲,臉色凝重地一連串道,「這家沒有請傭人,那麼,是誰掃了庭院裡的積雪?是主人自己?——為什麼要如此積極打掃,而且,還要翻土?除非是——」
「除非是什麼?」小衙役抽了一口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