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惰鬼!」安心沒奈何,推了弟弟一把,低叱,「好了好了!別苦著一張臉去前面上菜送酒了,大哥看了會鬧心——你呆在廚房裡,我去送。」
「噢。」安康悶悶應了一句,一屁股坐回了灶前,提醒了一句,「外面井口上還沒圍上石板井臺,雪把井口蓋住了,小心別掉下去。」
「知道了,你以為我傻啊?」安心提了一罈酒,又將新炒好的小菜放入食盒,推開廚房的門走了出去,「你小心看著火,可不許滅了。」
安康迷迷糊糊地打盹,應了一聲。
安心剛出門,就聽到後山上傳來一陣簌簌聲,有幾棵樹搖了一下,樹梢上的雪大塊掉落下來。她有些奇怪地回頭看了一眼,冬季的針葉林深邃得發黑,透出一股神秘的氣息來——或許是有野豬什麼的從林子裡走過吧?前幾天她去後院收凍好的魚,還發現圍牆上的積雪有幾處被蹭掉了,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悄然翻過這裡。
等明天送走了那些客人,一定要去吧圍牆加高一下,也得把井臺上的石板給圍起來。安心這麼想著,一邊提著酒食穿過後院,走進了前面的房間裡。
熱鬧喧譁的氣息撲面而來,十幾個大漢擠在並不寬敞的堂屋裡,高聲喧譁,喝酒猜拳,熱得都脫了外面的鎧甲,露出肌肉虯結的胳膊來。安心已經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了,看了一眼就忍不住轉過頭去,羞得臉上熱辣辣的。
「來來,我家小妹送菜了。」白墨宸喝得也有點高了,但看到安心進來,還是很快地傾過身,迅速從她手裡接過沉甸甸的食盒,另一手拎過了那壇酒,「看,還有酒!」
那些虎豹一樣的軍人發出了一聲喝彩,興高采烈。
「辛苦你們了,」白墨宸放下酒罈,拍了拍安心的肩膀,「很晚了,你和安康都回去睡吧,這些酒菜夠了——」
安心抽了抽鼻子,被滿屋子的酒氣燻得受不住,便點了點頭,低聲道:「哥,你可別再喝了。他們那麼多人灌你一個…」
「哎呀,白帥還真是得了個好妹妹,這麼會心疼大哥!」十二鐵衣衛也喝得高了,說話語氣不分輕重,安心臉色飛紅,瞪了那個粗豪的漢子一眼。
「別擔心,你大哥一個人對他們十二個都綽綽有餘!」白墨宸笑了起來,「不過我們也喝得差不多了,很快也該歇了。你就好好的去睡吧,明天一大早還要送娘去山上掃祖墳呢。」
「嗯。洗了碗就去睡。」安心將菜布好,乖巧地應了一聲,便退了下去,走的時候順手還將房間裡空酒罈子都堆在了一處,將桌子上所有吃空了的盤子都收了回去。她推開門走了出去,在門口又回頭,不放心地叮囑:「哥,你們早點歇息,不要再喝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十二鐵衣衛轟然笑了起來,「真是個囉嗦的小姑娘。」
「安心幾歲了?哪裡是個小姑娘啊…」看著她走了之後,鐵衣衛裡有人趁著酒意,醉醺醺地開口,「對了,為什麼…為什麼殷仙子的妹妹,根本不像姐姐那麼美貌,卻、卻頗有幾分像白帥呢?」
「…」一群笑鬧中的男人忽然停了下來——因為看到主帥在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明顯震了一下,酒從杯子裡濺出。尷尬的沉默中,十二鐵衣衛面面相覷,那個無意中觸及禁忌的人酒醒了大半,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然而只是片刻,白墨宸舒展開了眉頭,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酒:「安心她過了年就十五歲了,算是大姑娘了,該開始好好為她準備嫁妝了呢。」
「好,到時候白帥別忘了告訴一聲,兄弟們無論如何都會回來喝喜酒的!」鐵衣衛首領連忙將話題接上。
「那是一定!」白墨宸大笑,為大家倒了酒,「來來,喝酒!」
一屋子的男人們再無拘束,重新猜拳行令,聲震屋宇——房間裡的聲音太吵鬧,以至於外面那些奇怪的簌簌聲響都被掩蓋了,沒有任何一個人留意。
這一場大酒一直喝到東方既白才停止,一群人歪歪扭扭地靠在炕上,困頓不堪。然而,當雄雞唱了第三遍的時候,宿醉的人們忽然間一起睜開了眼睛——多年的軍旅生涯,讓這些戰士們擁有了牢不可破的自省意識,無論前一晚多累多困,時間一到便會立刻清醒。
「天亮了。」十二鐵衣衛首領喃喃,瞬地坐起,「我們該走了。」
白墨宸了同時睜開了眼睛,看著這些下屬們一個個坐起,撿起了盔甲重新穿戴好,眼神複雜,似乎是目送著一幫生死兄弟的離開。
「真想就此留下來,和白帥一起終老此處算了。」十二鐵衣衛的首領嘆了一口氣,忍不住有些戀戀不捨,「我們從軍後就是您一手帶出來的,這些年跟您出生入死,闖過那麼多關,如今離開了您,簡直不知道該去哪裡才好。」
「什麼話?男子漢大丈夫當以馬革裹屍。你們有大好人生,怎能就此終老山林?」白墨宸立刻毫不留情地訓斥,「回去好好輔佐駿音——緹騎在內亂中折損了大半,女帝剛即位,天下局勢未定,實在是需要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