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殷夜來瞬間坐起。
「你看,現在,只有你能救她了。」北越雪主一刀割斷了丫鬟的咽喉,直起身來,嘴角浮出了一個冷酷的笑,伸腳將地上那個不停驚呼掙扎的少女踢到了她面前。
剛才那一刀他割得不深,只堪堪刺破了靜脈。血雖然不停流著,樣子可怕,但一時半會卻不至於致命。
「我不能立刻證明自己洗心革面、放下殺戮之心的決心真假,但是卻可以讓你看到殺戮的可怕和持續。」北越雪主的眼神冷酷,語氣也冷酷,「這些人就在你眼前死去!你一句話就可以制止——空桑女劍聖,你到底救是不救?」
「你——」殷夜來咬著牙,「想恐嚇我?!」
「不,我只是和你做交易,而籌碼就是這些無辜者的血。」北越雪主並不諱言,一字一句,「我要求的東西並不多,只是讓你收我入門,教我劍術而已。而且我向你保證,我會洗心革面,做一個對得起劍聖一門千古之名的好徒弟——如果你不能相信,那麼,我會讓無數的血在你面前流淌,直到你相信為止!」
「…」她全身止不住地微微顫抖,死死地看著他,又看著地上在血泊中掙扎著的少女,咬住嘴唇沒有說話。
「救…救救我!」血在不停地噴湧,那個小丫鬟臉色蒼白,幾乎嚇得昏迷,不停地喃喃呻吟,「救救我…」
殷夜來憤怒得發抖,深深地呼吸:「你怎麼能這樣!」
「是的,請原諒我。在過去漫長的幾十年人生裡,我只學會了這樣唯一一種說服人的手段。」北越雪主淡淡道,看著鮮血在眼前流淌,漠然不動容,「不過,希望這也是我最後一次用到它了。只要入了劍聖門下,我以後就會做個好人。」
「無可救藥的殺人狂!」殷夜來壓抑著憤怒的情緒。
「無可救藥?你怎麼知道無可救藥?你試過麼?!」北越雪主卻驀然回頭,一邊說厲聲說著,一邊迫近來,兇狠地看著她。終於,他壓制住了那股怒意,重新直起身子,將那個流血的無辜者踢到了她腳下。
「我保證她能活到今晚子夜。那之前,只要你一開口就能救她的命。」北越雪主冷笑著,又加了一句,「記著,這不過是第一個而已。從今天開始,我就每天殺一個人——無論婦孺,老幼,一天一個,抓回來在你面前殺,直到你答應我為止!」
殷夜來倒吸了一口冷氣,直直盯著他,眼神凌厲得幾乎要殺人。
是的,她知道他不是說笑——他是真的做得出這種事來的人。
「看在這些不停流出的鮮血的份上,請您好好做決定。」那個殺人者凝視著她,用一種冷酷到極點、卻又恭謙到極點的語氣低聲問,「空桑女劍聖,我尊敬的師父——您,是想看到血淋淋的當下,還是更願意擔憂可能出意外的未來呢?」
在那樣冷酷而低沉的聲音裡,鮮血從那個少女的咽喉裡不停流淌,如同一條血色的小蛇蜿蜒爬向殷夜來的腳下。那一刻,從未有過的恐懼從心底升起——是的,到如今,她已經無法握劍了,甚至連想要保護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到!
墨宸…墨宸,此刻的我,又該怎麼辦啊…
二、畢生之敵
然而殷夜來沒有想到的是,此刻,她所期待的那個人卻正在離她不足三百里的地方,呼朋喚友,陷入了一場酣暢淋漓的痛飲,完全不知道此刻她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並且正陷入了怎樣的無助之中。
北越郡九里亭的冬天是寂靜冷清的,家家戶戶都閉了門,街道上落滿了厚厚的積雪,一天也難得見到一個村民出來走動。在這樣滴水成冰的酷寒裡,所有人都呆在家裡,靜靜等待著嚴冬的過去,連狗吠都聽不見了。
村裡唯一的酒肆也關門歇業,但裡面卻還坐著一位不速之客。
「客官…客官今晚還住這裡麼?」酒肆老闆吳老頭膽怯地搓著手過來,問了一句,被對方眼神一掃,又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酒肆裡唯一的客人大概四十來歲,有著一股書卷氣,眼神卻又隱隱銳利,不怒自威。他很瘦,裹著一襲厚厚的皮裘,雖然一直靠著炕坐著,臉色卻還是凍得青白,顯然是一個從暖溼地區來的人,並不適應北陸的冬季。
「我說過整個冬季,你這家酒肆我包了。」客人有些不耐煩,語氣也是冷冷的,「錢我已經付過了,我要走的時候自然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