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乘勝逐之

遠處,慶忌的人馬正在集結,就像天上的雲,漸漸聚攏,越聚越厚,漸漸成為一片鉛雲密佈,隱隱閃爍著道道雷霆,一場狂風暴雨,馬上又要來臨了。

「他的人馬頂多不過我一半之數,純粹是靠夜襲穿插,斷我號信,以使得各軍亂了排程,這才被打散了,如今敗局已定,慶忌兵力上的暫時優勢已經顯現,我只能據險而守,等候援軍,方能扭轉戰局,」

姬光尋思著,扭頭向他的人馬看去,他的人隱在叢林中,這座倉促逃上的山坡並不適合作戰,一是因為山坡較緩,無險可據,二是林深草密,沒有路徑,若以少數人馬打個伏擊,然後迅速逃之夭夭,倒是個天然屏障,可是用來隱藏上萬大軍,還要用來集團作戰,那就根本擺佈不開了,以致他的人只能分散藏於幾個地方。倉促之下,他也不能調人下山另擇地方了。

在他身邊,是伍子胥帶去增援左翼,見中軍遇襲又竭力殺回來的那些人,他們正站在那兒,像一群鴨子似的抻長了脖子,直勾勾地看著遠方正在醞釀風雨的那片「黑雲」。低低的喘息聲,帶著他們的驚恐,匯聚成一種令人令人煩燥的聲浪,就像一頭野獸,正在耳邊喘息。

「靠這些驚魂未定的傢伙,能頂得住慶忌誓死一擊嗎?」

姬光的目光又轉回草原上那片‘陰雲’,然後越過他們,望向更遠處的山巒。

「夫概……應該能及時趕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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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裡的青苗在春風中微微抖動,洋溢著春的生機。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嚓嚓嚓」、「骨碌碌」的聲音像是許多人齊齊踏動的腳步聲,伴隨著沉重車輛的行路聲,聲音越來越近了,正在地裡辛勤勞作的農人抬起頭來,驚訝地看見一支大軍旗幡招展,正沿著大道向這裡行來。

鎧甲發出摩擦的聲音,武器偶爾發生碰撞,這些聲音由無數計程車兵聚集在一起,就形成一種極壯觀的音效。農人們呆呆地直起腰來,害怕的婦人、孩子,靠近他們的丈夫、父親,膽怯地看著那支大軍行色匆匆地走過去。

一輛車上,夫概盤膝坐在厚厚的褥上,仔細看看手中一卷竹簡,「譁」地一聲合上,想一想,「譁」地一聲再度展開,凝神細開。他虎踞龍蟠般壯碩的身子隨著車子輕輕地搖晃著,在他坐位前面,跪著一名報信的信使。

「大王近六萬雄兵,居然敗給了不足他一半兵力的慶忌?」夫概擰起眉,沉聲問道。

「是,慶忌趁夜偷襲,於亂軍之中……」

夫概雙手扶膝,身子隨著車子有節奏地一晃一晃,聽他說完問道:「大王現在何處?」

那信使道:「大王匆匆退至附近山上穩住陣腳,可大軍倉促上山,未攜軍糧,慶忌攻山不下,竟耐心守了整整一天,方再度發起進攻。我軍疲餓之兵無從抵抗,胥門巢將軍舉大王王旗率一路軍引開慶忌主力,大王、相國、與伯噽將軍率近萬人另出一路,現已逃至東苕溪,覆被慶忌發覺,攔住去路,大王請將軍速往救援,慶忌損失也不小,連番大戰更顯疲弱,只要援兵一到,必可勝之。」

夫概眉頭一蹙,問道:「逃到東苕溪?那裡距御兒城甚近,怎不就近調遣御兒城守軍。」

信使解釋道:「大王並非一味逃走,此乃伍相國之計,大王親身涉險,以身作餌,誘慶忌往東苕溪時,已使人赴御兒城調兵,為防慶忌逃走,方調將軍人馬自後路掩殺,以便畢全功於一役。」

夫概略一沉吟,點頭道:「知道了,你回覆大王,夫概曰夜兼程,必按時趕到,參與決戰!」

「諾,卑下告辭!」那信使拜了一拜,翻身下車,跳上自己突圍而出的戰車,打馬揚鞭,帶著四名扈兵疾馳而去。

夫概濃眉一聳,一雙虎目望著打馬揚鞭疾馳而去的信使背影,微微嘆息一聲:「及時趕到……,什麼時辰,才算是及時呢?可惜呀,若是天目山一戰,他們同歸……」

夫概「嘿」地一聲,連拍車轅道:「傳令下去,加速前行,目標改變,繞過姑蘇,直奔東苕溪!」

御兒城,五名吳王信使牽著馬呆呆地站在一片廢墟前,幾乎不敢相信這就是吳國邊防要塞御兒城。他們牽著馬,驚訝地走過殘破的城門,在血腥滿地、屍首橫陳的街道上慢慢走著,兩旁是火焚之後的一片片殘垣斷壁,有的還冒著縷縷青煙。甚至,有些房舍裡還有闇火仍在燃燒。

火未滅,煙未息,地上的血跡未乾,這裡發生的屠城慘劇一定發生在一曰之內。這裡……怎麼會變成這樣?慶忌明明還在東苕溪和笠澤之間與大王對峙。他倒底有多少人馬!!!

幾名信使想到這裡不寒而慄。

就在這時,前方一輛翻倒在地的車子下面隱隱傳出一些動靜,幾名信使如臨大敵,立即丟開馬韁拔出佩劍,向車後大喝。

車子上搭著一具軟綿綿的屍體,雙腿懸在空中,一線血絲從他的腳下搭到地面,在他後面,慢慢站起一名士兵,臉色慘白,衣甲塗滿血汙,手中攥著一柄短劍,可是看他那模樣,直叫人懷疑他能否握得住劍柄。

兩邊的人都驚恐地看著對方,那人最先從五個信使的衣著上看出他們是吳軍,心中一寬,嘶聲叫道:「我……我是御兒城守軍,你們……你們隸屬哪位將軍麾下?」

五名信使對望一眼,四下看看再無其他活著的人出現,面前這人衣甲依稀可以看出確是吳軍,便慢慢收起佩劍。那為首的信使為人謹慎,不想向他一個普通運送物資的小卒說明身份,便隨口說道:「我們是胥門巢將軍麾下,奉命到御兒城公幹。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何人襲城,難道……難道御兒城全城守軍已然盡歿了嗎?」

那守卒戰戰兢兢地道:「我……我也不知道。昨夜,越人突然襲城,城中常年行走吳越間的一群商旅被他們買通,悄悄開啟城門,放了越軍進來,一時滿城火起,到處都是交戰的人馬。一位守將急急拖來幾輛車子在此次攔街防禦,後來這輛車子翻了,將我砸暈在下面,再後來……我就不知道了,我……我也是剛剛醒來……」

「越人夜襲軍營?御兒城只是一座軍營,並無利益可圖,越人襲營,意在哪裡?」幾名信使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露出驚懼之色,他們想也不想,立即快步沿著陳屍滿地的營中主道向後面奔去。

那個大難未死計程車卒四下看看,急忙也踉踉蹌蹌地跟了上去。

御兒城後城,這裡沒有火焚的痕跡,但同樣死屍遍地,顯然發生過激烈的廝殺,後城門沒有受到破壞,但是城門是開的,地上無數雜亂的腳印,腳尖的方向無一例外的指向吳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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