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搗其腹心

他們在營盤裡四處亂竄,沒有秩序、沒有指揮,一盤散沙似的各自為戰,只能在穿營而過隨手給他們一劍一矛根本沒有刻意攻擊的慶忌軍前勉強保命而已。就在這樣的混亂當中,慶忌的預備隊到了。

這支生力軍就是衝著他們來的,整齊的陣伍隊形平鋪整個吳軍前營,人員成五列,數千精神飽滿、體力充足計程車兵人人白巾裹頭,在夜色火光下異常刺眼,幾千顆這樣白色的頭顱帶來一片白色的恐怖,任何擋住他們去路計程車兵,只要頭上沒有白巾標誌,劍戟長矛便劈頭蓋臉的斬落、刺下,整個隊伍以半行半跑的速度向前鋪去,所過之處一片死屍狼藉。

哪怕是同樣的人數,一方有組織、有秩序,另一方混亂不堪各自為戰,那都將造成天差地別的巨大差距,何況此刻無論從心理上還是到生理上已徹底崩潰的吳軍。在層層鋪疊,排成密集陣形絞肉機般向前捲進的慶忌預備隊面前,吳軍前營兵敗如山倒,士兵們已經完全喪失了戰鬥勇氣,開始棄刃向兩側曠野狂奔,朝著遠方黑沉沉的山影衝去。

恐懼感迅速漫延,劍戟刺到背後都沒有人想起用刀槍去阻擋一下,他們只是撒開雙腿,以最快的速度逃跑,不求跑過敵人,只求跑過同伴,以肉盾為他自己掙取剎那的逃命機會。吳軍前營全線潰散,死傷者不到一半,餘部全部逃進了僻野荒山……

吳軍後營派出了兩路人馬,與繞向左右營寨後方的梁虎子、英淘交鋒了,前方三營戰況如何、兵員損失如何,目前誰佔上風,中軍大營裡的吳王完全無從知曉。由於慶忌軍以一個個小隊為建制進行讀力流動式作戰,而吳軍陣營內通訊手段失靈,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以致整個戰場就像一鍋沸騰的泥漿。

感覺上,似乎前前後後,裡裡外外,到處都能碰上一個個裹著白頭巾的襲營小隊一陣風似的殺過來殺過去。剛剛派去赴援的人馬在這種情形下所起作用極為有限,他們就像跳進泥沼去救陷落泥沼的夥伴的人,完全無法發揮生力軍的優勢。氣得領兵前衝增援右翼的一位旅帥額頭青筋暴跳,他不無惡意地想:「如果右翼的人馬已經全死光了,也比在這裡到處亂竄攪得我軍無從下手更好些吧。」

「不成,寡人要親自領兵接應!」

姬光得不到準確訊息,不能瞭解戰場形勢,只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他困獸般在中軍帳內轉來轉去,忽然無法忍耐地拔出利劍咆哮道。

伍子胥也焦灼起來,已經大半夜過去了,喊殺聲始終不停,他們的中軍主陣受到的攻擊最少,一方面這說明對方兵力有限,派出的兩路增援人馬已經起了作用,成功地阻截了慶忌人馬,但是另一方面這也讓他們完全不可能掌握前沿的翔實情報。

「請大王以三軍為重,切不可輕身涉險。至於前方戰事……」,伍子胥把白眉一聳:「就讓臣去赴援吧。」

說罷,他不待姬光回答,便對伯噽道:「伯將軍請輔助大王,安守本陣。」

伯噽應道:「相國大人,還是末將去吧。」

伍子胥道:「不,始終不得前方確切訊息,我也放心不下。大王,請寬心,臣這便領兵增援!」

姬光急道:「相國留步,寡人……」

伍子胥充耳不聞,快步走出大帳,高聲命令道:「去,四角箭樓發出訊號,營中擂起戰鼓,向諸營將士宣告,大王坐鎮中軍指揮,寸步未退!相國伍員,親率大軍增援!」

「諾!」外面應答一聲,片刻功夫,四方箭樓燈號頻閃,營中戰鼓喧天,伍子胥親率一哨人馬,開轅門殺了出去。

梁虎子所攻的右翼吳營戰況十分慘烈,慶忌的預備隊投入戰鬥後,為達到集中優勢兵力,以壓倒姓攻勢打擊吳軍生力軍的效果,一俟解決了前營戰事,立即全軍壓向左翼,同英淘的人馬、阿仇的人馬匯合,我中有敵,敵中還有我,展開了一場混戰,而右翼則完全交給了梁虎子和再仇負責。

吳營中軍派出的第一隊援兵趕到後,雖然由於整個營盤一片混亂,沒有起到增援的足夠效果,還是給他的人帶來了相當大的壓力,但他知道自己這裡多堅持一刻,勝利的把握就大一分,是以親率一哨人馬在營中游走戰鬥,鼓舞全軍士氣。戰鬥之慘烈,雙方只有戰死計程車兵,少有負傷的活人,沒有人來得及抬扶受傷的戰友離開,而一旦受傷,哪怕斷肢破腹,那士兵也只有咬牙繼續戰鬥,一旦倒下,隨時可能被對方的人補上一劍。

人壓人,人踩人,劍刺斧砍之聲不絕於耳,遊走的慶忌軍戰鬥小隊中只要有人稍一攸忽,或被殺傷,腳下一慢脫離了遊走戰鬥的隊伍,便會被敵人亂劍砍翻。這個時候,沒有人有能力去救他,生者唯一能做的,就是多殺幾個人為他報仇。而同樣的悽慘,吳軍陣營士兵遭遇的則更多,因為他們雖人數洶洶,卻連這樣的建制組織都沒有,即便有將領站在人群中聲嘶力竭地叫喊,也無法有效地把士兵組織到自己身邊來。

梁虎子帶著一隊人馬自一處人群密集處衝出來,單手拄劍,氣喘如牛。他始終不得片刻體息,體力消耗極為嚴重。迎面一夥吳軍正撞過來,想也不想便揮劍舉矛殺來。

這些吳軍士兵衝的並不快,喘得那肺子也像是拉箱似的,雙方大戰將近天明,慶忌的人馬比他們早到兩曰,已經歇足了精神,此時尚且如此疲累,他們這支長途跋涉未獲休息的人馬更是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殺!」

梁虎子是軍中主將,身邊跟著許多扈兵,主要職責就是拱衛他的安全,一見情形不敢怠慢,立即舉起兵器衝了上去,雙方絞殺在一起,片刻的功夫,地上又是一片肢體殘缺的屍體,鮮血汩汩,染紅了草地。

「殺呀~~~」突然,前方殺聲震天,又是一隊人馬源源不斷殺來。此時天將放亮,天色已隱現魚肚白,梁虎子拄劍藉著青天微光一看,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已殺到了吳軍右營後方,那隊人馬是自吳人的中軍大帳殺來,堪堪與他碰個正著。

「又是一支生力軍,姬光又增兵了!」梁虎子心中一驚,立即吩咐道:「撤回去,引敵陷入混戰!」

說罷不理那隊人馬,領著自己的人返身便走。那支人馬就是伍子胥親自領隊帶來的生力軍,他們一到,身處外圍來不及撤回一鍋粥似的吳人陣營的慶忌人馬首當其衝,驚惶的喊叫聲、悽慘的哀號聲和亂如疾雨的劍戟相接聲立時響徹全營。

吳人的生力軍潮水般殺來,突入時銳不可擋,可僅僅突入不到百步,便被敵我混雜的戰鬥衝散了突擊隊形,被迫投入漫無目的混戰之中。

「殺呀,殺呀」伍子胥親率的這支人馬還未完全投入戰鬥,因為前方混戰,滲透緩慢,後方排成長長的隊伍逶迤如蛇,就在這時遠遠又傳來一片喊殺聲,兩哨人馬從吳軍左營中殺出來,形如利剪,一邊狠狠地刺向這條「長蛇」的七寸,一邊直接殺向的姬光的中軍。

那片喊殺聲氣浪滔天,正在混戰的本營中不少人都向那邊駭然望去,亂軍中的伍子胥和梁虎子向那邊一望,不由一喜一驚,兩人心中同時想到:「左翼陣營,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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