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嬰站住腳步回頭看去,不禁冷冷一笑:「果然不出老夫所料,這些賊子還有伏兵。嘿,傳令下去,倚山固守,以待兵援。」
黎褚見了這驚險一幕,方才明白晏嬰的用意,剛才若是貪功戀戰,或是護侍晏嬰回城,只怕就要和這支大軍正面碰上了。看這規模,兩側擁來的軍隊規模都在萬人以上,如果真的正面對上,自己這一軍只怕處境堪憂。想至此處,黎褚暗暗心驚。
晏嬰倚著一塊巨石,淡淡地道:「黎大夫休慌,敵兵雖眾,想要攻上這山卻難。用不多時,都城裡就能得到訊息,引軍來援了。諸位稍安勿躁,且在這裡休息片刻吧。」
黎褚惱恨地道:「這是誰的人馬,居然有數萬之眾,這……」
說到此處,他心中一突,後半句話便嚥了回去。能神不知鬼不覺調集數萬人馬悄悄潛來都城附近埋伏的,放眼整個齊國,有幾人能有這樣的本領,除了……
黎褚心中凜然,回頭看了看盤膝坐在石上,神色淡定,飄逸若仙的晏嬰,心中不禁暗暗一嘆:「從今曰起,恐怕我只能站在晏相一邊,再也沒有機會左右逢源了。」
他「嚓」地一聲還劍入鞘,嗔目大吼道:「彭坤,登臨山頂,居高嚴守,防止四下有人攀援登山,一有訊息立即示警,切勿貪功。」
彭坤抱拳應聲,率領所部返身便走。
「壁宿,方最,率所部守住前山,靜候都城援軍。」
「諾!」另兩位將軍也匆匆離開。
田乞看著眼前這一切,輕輕轉過臉去,迎著山風,眯起一雙眼睛,看著山下旗幡招展如潮水般湧來的兩股大軍,眸中閃耀著一種任誰也看不懂的奇怪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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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忌肩頭中了一箭,奔出數箭之地後才反手拔去箭矢。這一路上,他遇到幾處正在圍獵的大夫車駕,身邊都有數十乃至上百名家將護侍,但是他馬速奇快,這些人又沒搞清楚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剛剛一擊刺殺了圍獵的魯國君主,雖有人納罕於此人奇特高超的騎術,卻無人上前圍堵。
慶忌拔去箭矢,只覺身後袍中一陣粘稠感覺,他一咬牙,勒住戰馬,把矛往地上一插,褪下右肩的袍子,露出賁起如丘、堅如磐石的腱子肉,然後以袍袖為帶,往左肩上一纏一裹,便拔起長矛,袒露右臂,繼續縱馬前行。
他從草原中斜斜插向雙鋒山角,對偶爾撞見的狩獵隊伍理也不理。剛剛又奔出百餘丈遠,便見前方殺聲震天,只見一支大軍旗幡招展,大踏步地向這裡逼來,一支百餘人的狩獵隊伍退守不及,落在這支大軍當中,他們不由分說,便是一陣箭雨落下,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的這支狩獵隊伍為了活命,已經與他們廝殺在一起。
慶忌先是一奇,隨即便醒悟到這支莫名其妙的大軍必是高昭子、田乞等世家大族的伏兵了,慶忌見此情景也不禁暗暗驚歎於他們老辣的計謀。與五大世家合謀的那些大夫、心腹,恐怕方才馳開遊獵時,便已逃出了這個狩獵範圍。
留在這裡的,都是忠於公室、忠於晏嬰的朝中顯貴,五大世族想殺的不止是晏嬰一人,而是想一舉把所有對手一網打盡。諸大夫狩獵,五大族狩人,真是好生狠毒。
人馬過萬,無邊無沿,慶忌至此已經不能再兜馬繞開,想來這支隊伍用意在於剷除朝中敵對勢力,對他一個單騎逃命的人並不會十分在意,便硬著頭皮策馬前衝,殺進了人群。
前方這支狩獵隊伍邊打邊逃,本來逃命總要快一些的,但是由於急急折轉方向時,主人的車輪陷進一個泥坑拔不出來,眾家將只得捨命保護,以致被這支軍隊團團圍住。慶忌衝到時,這些家將漸漸收攏隊形,以那輛馬車為中心,漸漸形成一個圓陣。只是這圓陣中也有五大族計程車兵正與家將們廝殺,若是內外一旦匯合,他們便要大勢去了。
慶忌策馬前衝,一個正指揮做戰的黑甲將軍見他單騎衝來,戟指大喝道:「什麼人?給我攔住他!」
兩名護著戰車計程車兵立即向慶忌衝來,慶忌冷笑一聲,俯身前衝,手中利矛閃電般刺出,右邊那名士兵劍只拔出一半,便被矛刃割破了喉嚨,他連叫喊的時間都沒有,便斷了氣。其他人一時都驚呆了起來,慶忌一閃便衝到了那戰車旁,單手執矛,向那黑甲將軍刺去,車右持戟,凌空劈下,慶忌的矛鋒比他快了一籌,一矛刺出,已到了那黑甲將軍面前。
此時的戰車于軍隊中就如同後世陸軍中的坦克,根本不可能有比它更加橫衝直撞霸道兇猛的兵種,那黑甲將軍戰陣經驗再如何豐富,也沒有和騎兵做戰的經驗,哪裡想得到他不但在馬上居然可以執矛殺人,而且速度快的驚人,待到他反應過來,慶忌一矛已經刺到面前。黑甲將軍大駭縮頭,慶忌的矛尖刺在盔頂,竟把他的頭盔掀了下來,隨即朗聲一笑,快馬前衝,已經閃過了他這輛戰車。
戰馬閃過,那車右戟手的大戟剛剛劈下,貼著慶忌的馬尾劈到了地上,這個經驗豐富的戟手同樣估錯了戰馬的速度。黑甲將軍戰戰兢兢地扶著車轅從車中探出頭來,披頭散髮,一張臉白得象小鬼兒似的……
慶忌一路前衝,只想自重圍中殺出去,繞到山後與豆驍勁匯合,所以一路向前,並不主動招惹別人,別人向他遞劍的,他也不分是那狩獵大夫一方,還是五大世族的兵將,只管人擋殺人、神擋殺神。
五大族的伏兵一邊向前衝一邊清剿正在遊獵的公卿大夫,見打橫衝來一員猛將,自然組隊攔截。但慶忌的聲勢實在太駭人了,只一眨眼間,便已縱馬衝入人群,隨即便聽得慘呼連連,斷臂殘肢混著熱血四下灑落,慶忌整個人身上濺滿鮮血,直如凶神惡鬼一般,令人望之膽寒。
看慶忌的裝束,不過是家將一流的角色,並不是此次清剿的主要目標。而如此兇悍的打法,也著實令人膽寒,所以五大族的伏兵並不糾纏於同慶忌的廝殺。況且慶忌本就天生驍勇,又是中國歷史上正宗的第一名騎兵,再加上這不要命的狠勁兒,能夠與他纏鬥的還真沒有幾個,越往後衝,向他遞來的劍戟越少,待到終於殺出重圍,前邊一片曠野,慶忌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此時心神鬆懈下來,便覺身上一陣陣虛弱。
人力終究有限,這一番廝殺,他的氣力已經耗去了七成,再加上後背裹縛的不好,鮮血仍是涔涔滲出,失血過多,也是漸漸乏了氣力。
前方已經到了山口,往右一轉,便拐向與豆驍勁約定的地方,可是方才這支五大族的伏兵也是自這個方向衝出來,慶忌還真怕豆驍勁已經遭了他們的毒手。往右一拐,已是崎嶇山路,慶忌眼前開始有一團團黑雲飄過,有些眩暈渴睡的感覺,他知道自己失血過多,但前方不到一里便是約定的會合地點,他便強自支撐著趕了過去。
到了一片白樺林前,他勒住馬,仰起臉來便欲向山林中呼喚豆驍勁,只這一抬頭,便覺滿天陽光耀眼,天旋地轉,一頭便從馬上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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