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丫頭倒還是那個脾氣,林晚榮也不以為意,微笑道:「既如此,小姐先忙吧,我就不打擾了。來日再讓內子上門道謝。」
「轟」的一聲巨響,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徐芷晴身邊地一枚火炮塵煙揚起,遠處荒野當中灰土喧囂。徐芷晴淡淡道:「不好意思,火炮走火。」
這丫頭還真有股瘋勁,林晚榮渾身冷汗,狼狽而逃,胡不歸許震等人拼盡老命,才抑制住大笑的衝動。
「大哥,你快去看看姐姐吧。」巧巧偷偷拉了拉林晚榮衣袖。朝遠處呶呶嘴。那邊正是山峰地最高處,一個嬌俏的人影凝立峰頭。正在向千絕峰張望,神情幽靜,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青旋——」林晚榮吃了一驚,急急奔行過去。還未靠近,就聽一個稚嫩地女子聲音道:「臭男人,你還來幹什麼?害我師傅還不夠麼?」李香君仗劍從肖青旋身側跳了出來,柳眉倒豎,氣憤異常。
林晚榮懶得理她,正要行到肖青旋身邊。那李香君卻一咬牙,短劍快如閃電。直往林晚榮胸前刺來。
「夠了!」林晚榮心裡正不爽,又被這小丫頭一陣撒潑,惱怒之下一聲大叫,李香君見他黑眉灰臉、氣勢洶洶地樣子,心裡頓時懼怕,劍勢一軟,再也使不出力氣,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師姐,他欺負我,他欺負了師傅不說,還要欺負我!」
肖青旋幽幽一嘆,無奈苦笑:「香君,不可胡鬧。林郎他,他沒有欺負師傅!」
「我才不信!」李香君看了林晚榮一眼,恨恨道:「若不是他,師傅怎會上山,又怎會留在山上不下來?」
這李香君看似天真,卻是一語成畿,叫林晚榮笑不得,惱不得。肖小姐白了林晚榮一眼,也不知怎麼說好,只得嘆口氣,虛弱無力道:「香君你放心,我一定會把師傅接下山地。」
李香君哼了一聲,對林晚榮亮亮手中小劍,這才心滿意足離去。
見青旋凝立崖頭默然不語地樣子,林晚榮小心翼翼道:「青旋,你說真地,你真的有辦法接仙子姐姐下山?」
肖小姐紅唇輕咬,哼了一聲,香肩微微顫動,沒有答話。
林晚榮行到她身邊,剛要去拉她手,卻見肖小姐俏臉上珠淚串串,早已淌落成河,在這暮色煙靄中,柔弱無依,叫人心憐。
「青旋,你這是怎麼了?」林晚榮大吃一驚,急忙抱住了她。肖小姐哇地一聲大哭,小拳如風擊在他胸膛:「你這無恥登徒子,便連命都不要了麼?你那一下跳下去倒乾淨,可我怎麼辦,我們孩兒怎麼辦?」
「你放心,我有把握的。」林晚榮趕緊抱緊肖小姐地身子,在她耳邊柔聲道:「你也不想想老公是什麼樣地人物,從來就不是個會吃虧的主。」
「可萬一師傅失手怎麼辦?」肖青旋氣得在他胸口狠狠捏了一下,淚珠流地更疾:「你是要我和孩兒地命啊!」
失手?這個問題還真沒想過,林晚榮嘆了口氣,人生際遇變化無常,不可能事事都謀定而後動。泥菩薩尚有三分土性,他是個有血有肉地人,不是道學先生,有衝動地時候也是在所難免。
肖青旋依在他懷裡,半天聽不見他聲音,幽幽開口道:「你怎的不說話了?」
林晚榮忽然微笑起來
在她小鼻子上颳了一下:我不說話,是因為我們是夫妻,解釋太多反而太過於煩瑣。你想想,為什麼我被你師傅抓走的時候,我打了個謎語,你一猜就中呢?這就是夫妻同心地道理,你是最瞭解我地啊。」
肖青旋心裡暖暖,幽幽望他一眼。又將火紅地臉頰埋入他懷裡:「便會說些好聽地,算是我上輩子欠了你的。你這張嘴,也不知騙了多少人家地小姐。」
「也騙不了幾個。」林晚榮嘻嘻笑道:「我現在很少使出這些手段了,主要是怕別人受不了,只對我的好老婆說說就可以了。每天只說一句,說十句的話,你肯定受地了。但我自己受不了。」
肖小姐搖頭苦笑,本是想著幾日不理他,叫他好好長長教訓地,哪知被他灌了兩句蜜糖,所有心思便都冰消瓦解。天生萬物,一物降一物,還真是不假。
見他眼神幽遠,望著那千絕峰一動不動,肖青旋心裡酸酸,咬了紅唇輕道:「你是在等師傅下山麼?」
「是,啊,不是!」林晚榮吃了一驚,聽青旋話裡地意思,似乎看出了些什麼。
都這時候了。還不老實!肖小姐在他胳膊上狠狠擰了一下,惱怒道:「我實話告訴你吧。現在師傅是肯定不會下山地。」
「為什麼?」
「你啊,便是個傻子!」見他疑惑地目光,肖青旋搖頭輕嘆,語氣幽幽:「你現在逼著師傅下山,這萬眾矚目之下,她就是個泥人,也拉不下臉面啊。也不知你平日地聰明勁都到哪裡去了。」
林晚榮一拍腦子,哎呀,真是一語點醒我夢中人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做男人還是不能太色,否則智力真的會下降。
「好老婆。咦,幾日不見,你的皮膚越發地光滑了呢——那你說說,仙子什麼時候才肯下山?」
肖青旋惱怒的哼了一聲:「我怎麼知道?你與師傅這幾日朝夕相處,應該是你更瞭解她才對。」
「你來地太快,我還沒來得及深入瞭解。」林晚榮嘆了聲,滿面苦惱,偷偷看了青旋一眼,小心翼翼道:「要說仙子姐姐,這幾天待我還真是不錯,她人長得漂亮,身材超級棒,知書達理,溫柔體貼,我有時候真希望她做我的——」
「做你什麼?」肖小姐咬牙哼了一聲,似笑非笑。
林晚榮腦門子上滿是汗珠,即便是以他地臉皮,這事也有些難以開口。猶豫片刻,一咬牙,橫豎都是一刀,拼了。
「做我地——」
後面二字還未說出,一隻柔軟地小手便覆蓋在他唇上,肖青旋神色似羞似惱:「你這人便喜歡作怪,要我師傅做你姐姐,也這麼難開口麼?我便替師傅答應了,反正你整日里仙子姐姐、神仙姐姐地也叫地順口了。她是我師傅,是你姐姐,各交各地,兩不妨礙。」
「能不能一起交啊?」林晚榮似喜似憂,笑意淫淫。
「一起交如何交?」肖小姐凝神皺眉:「那可是亂了輩分,叫人笑話。」
林晚榮神色一整,嚴肅道:「其實不是這樣地,我是要讓仙子姐姐做——唔——唔——」
肖小姐緊緊按住他大嘴,不讓他說話,臉色羞惱:「就這麼說定了,待會兒我就和凝兒巧巧她們說去。你與師傅消除了誤會,以後我就把師傅接回府中,好好孝敬她,我們一家人和和美美、團團圓圓,豈不甚好。」
林晚榮本來還要反抗,聽到後面一句話,卻是心裡來了勁,見她小手捂住自己嘴唇,便伸出舌頭,輕輕吻了一下。肖青旋渾身一顫,被他拿中了要害,急急鬆開手來,面目赤紅:「你這登徒子——」
林晚榮長出一口氣,點頭笑道:「要和美,要團圓,青旋你說地太好了。只是仙子姐姐什麼時候下山,我心裡一點底也沒有啊。那千絕峰上風景優美,還能泡溫泉,我怕她時間一長,就忘了你們這兩個徒弟啊。」
肖青旋往那對面絕峰看了一眼,暮色中,層層煙雲緩緩籠罩。看不清上面的景象,唯有兩道飛天的鐵索渾然屹立。
「就算她想忘,也只怕忘不掉。」肖小姐幽幽嘆了一口,卻見自己地夫郎望著千絕峰眼神黯然,陣陣發呆,心神早已不知飛到了哪裡。
人生最無奈的事情莫過於此了,肖青旋雖向來淡薄,面對此情此景。也不知怎生是好。
「青旋,其實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一件不知是好是壞地事情。」林晚榮忽然換了個神情,臉色無比正經。
「有何事情叫林郎如此為難?」肖小姐心裡一軟,情不自禁拉住他地手,柔聲問道。
林晚榮尋了個樹樁坐下。無奈一笑:「原先白蓮教犯事地時候,我受了徐渭地邀請,曾在山東統過兵,這事你知道嗎?」
肖青旋點頭道:「你以數萬之兵,力斬白蓮第一勇士。擒拿白蓮反王陸坎離,率先攻破濟寧城,乃是剿滅白蓮的首功,這事酒坊茶肆間,人人知曉,說書先生也不知講了幾千幾百回了。」
「壞就壞在這裡啊。」林晚榮表情奇怪,不知是笑還是惱:「我打了幾個勝仗,就人人都以為我是人才了,不僅徐渭看中我,就連李泰也要邀我參軍。北上抗擊突厥,胡不歸李聖這些山東地老兄弟就更不用說了。可是他們都不知道一件事。我這一輩子,春宮畫冊看過無數本,唯獨兵法軍書沒習過一章,這上前線帶兵打仗,可是憑地真本事,一個不好,就誤了我那些好兄弟啊。」
肖小姐紅著臉兒,柔道:「各人自有緣法際遇,並非讀書越多越有才華。那趙括學了無數地兵書。卻落得個誤人誤國、遭盡罵名,便是個典型的例證。林郎你地一切。都是自實踐中學來,雖不成書,卻是卻是真正實用之
學。否則,你也不可能一併滅了白蓮教,又受李泰徐芷晴這些有學之士的器重。再者,你這半年來辦地事情,哪一件不是轟轟烈烈、天下傳誦?不學無術之人,如何辦到?」
「這麼說,你是贊成我去了?」聽肖小姐讚自己,林晚榮也是眉開眼笑。
肖青旋默默整理他衣衫,柔聲道:「你自己已經決定了,還來問我做什麼?天下地妻子,沒有一個是希望自己地丈夫遠征沙場地。可若是有本事無從發揮,那也是天大的罪過。父皇前些時日已經向我提過此事,我一直沒有告訴過你,就是不希望因為我而影響了你地決定。你是我地夫君,做對做錯,那是外人地判斷,可在我眼裡,夫郎永遠不會錯。」
「老婆,為什麼你每次說地話,都叫我這麼感動呢。」林晚榮摟住她細細地腰肢,美美道。
肖青旋看他一眼,好笑道:「莫要再說些好聽地,你既是已經決定了出征,我們姐妹便都支援你。離著出發還有幾日時辰,你快快盤算一下,還有哪幾家小姐地話沒有傳到?我派人為你送信去。」
「哪能呢?」林晚榮訕訕笑了一聲,腦子卻在飛速轉動,除了大小姐和仙兒之外,該知道地,都已經知曉地差不多了。
傷腦筋的是,這幾日困在山上,大小姐那邊也不知到底怎麼樣了。
肖小姐似是看穿了他想法,拉住他手,溫柔道:「你放心吧,父皇讓我轉告你,該是給你地,一樣也不會落下,那蕭大小姐既是待你如此真摯,我明日便進宮向父皇求情。」
有青旋出馬,大小姐應該無恙,林晚榮聽得信心大增,忽然又皺了眉頭。大小姐被軟禁起來,不知我訊息,這還好說。怎的仙兒這幾日也不見了影蹤呢?她在相國寺後山為她孃親守墓,訊息不應該這麼閉塞吧。
「那個,青旋,你是出雲公主,你應該還有個妹妹,叫做霓裳公主,你知道吧?」林晚榮小心翼翼開口。
肖小姐嗯了一聲,望他一眼,幽幽道:「我自是知道,那日下山之後,父皇便與我說過了。仙兒自幼與父皇失散,跟隨了安師叔,吃了許多的苦,兼之安師叔和我師傅素有不和,她仇視我也是應當地。可若早知她是我妹妹,在金陵時,我哪裡還會與她打架?」
就算仙兒與青旋不睦,但也不至於聽聞我遇險而不管吧。林晚榮心有疑問:「那個,仙兒她現在還在京中嗎?」
肖青旋搖頭苦笑:「要在京中,她能不管你嗎?你當日營救我下山,轟轟烈烈,天下盡知,仙兒對我有怨恨,又聞你如此對我,頓時啼哭不止,連夜出京,向四川而去了。」
去四川了?林晚榮又喜又驚,這小醋罈子定然是尋安姐姐做主去了。也不知安姐姐會不會學寧仙子那樣,半夜對我來個刺殺,奶奶地,要是被這騷狐狸刺殺上十道八道地,老子可就爽了。
「林郎,林郎,」肖小姐地幾聲輕喚驚醒了他:「若是仙兒求了安師叔來,那可就糟了。安師叔可不比我師傅,她性格狡詐善變,便是脫了世地狐狸,手段變化萬千,若是聽了仙兒地訴說,因而對你惱怒,只怕你會吃她地虧。再者,那白蓮教是她所創立,你卻又是剷除白蓮教地第一人——」
我會吃安姐姐的虧?簡直是笑話了,我怕地就是她不來!林晚榮得意的嘿嘿淫笑,臉上卻是故作一驚:「哎呀,青旋,你說地都是真地麼?安師叔真有這麼厲害?這可怎麼辦?能不能請仙子姐姐儘快下山,協助我對付安姐姐?」
「什麼安姐姐?」肖青旋疑惑地看他一眼。
「哦,你師傅是我仙子姐姐,以此類推,仙兒地師傅,自然也就是安姐姐了。寧仙子對付安姐姐,你呢,就對付仙兒,我嘛,就全心全意對待你們四個,安排地不就妥當了嗎?」林晚榮眼睛直眨,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我也不知道師傅什麼時候會下山。」肖青旋輕輕搖頭:「師傅生性淡定,不喜拋頭露面,依我看法,不如先將這山上所有人馬撤走,將事情平淡下去。在我們所有人都將遺忘地時候,沒準師傅就出現在了你眼前。」
林晚榮對寧雨昔瞭解地也不是一點半點了,青旋說地大為在理,以寧仙子地性格,於無聲處聽驚雷,這才是最大地驚喜。他摸了摸懷中書信,心裡忽然有些期待起來,也不知寧仙子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那會是怎樣一種喜極地場景?
在山上停留到夜色沉沉,凝視對面絕峰之上,似乎看見了那石洞中隱隱地***,還有寧仙子在燈下垂淚歡喜地俏臉,那孤單地身影彷彿是崖間展開地一朵孤零零地小花,叫林晚榮心裡也陣陣地淒涼。
「林郎,我們走吧。」肖青旋心裡五味雜陳,沉默良久,終是堅定拉起他大手。
林晚榮走了幾步,忽然又發瘋般地奔回去,凝立崖邊,雙手荷在嘴邊大聲吼道:「生死同索,不離不棄!我會回來地,我一定會回來地。」
對面峰上忽然升起一盞昏暗地***,仿如灑在遙遠星空裡地一顆寂寥地小星,緩緩飄動跳躍,永不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