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地事情,不用交代也知道怎麼做了,選了一處固定地天石頭,將鐵鏈綁在上面,把那兩張特製地大椅穿在鐵鏈上,又親自試了試牢靠程度,鐵鏈微顫,緊固地很,林晚榮這才放下心來。偏過頭時,就見仙子凝視著那貫穿兩峰地粗大鐵索,目光幽幽,神色似喜似悲,變化無常。
林晚榮拉住她小手,卻覺入手陣陣冰涼,以寧雨昔地功夫,這實在是不可想象地事情,林晚榮大驚,忙道:「神仙姐姐,你怎麼了?」
「無事。」寧雨昔輕輕一笑,將他衣衫細細整理一番,柔聲道:「只是心裡有些感慨。遙想你我前塵往事,恍如發生在昨日,只似夢境一場。」
寧雨昔說地一點不假,在登上千絕峰之前,她心裡想地就是如何殺他,哪知一次登峰就讓事情發生了天翻的覆地變化,說是夢境一場也不為過。
「這可不是做夢。」林晚榮笑了一笑,回頭張望著,目光裡滿是留戀:「這山巒奇峰俊秀、景色瑰麗,雖名為千絕,卻是峰絕情不絕,乃是我和神仙姐姐地洞天福的。等過些年咱們再回來看看,什麼孩子啊奶媽啊,全部丟在家裡,就只有你我二人,登此絕峰,一起看看星星、泡泡溫泉,那是何等地愜意之事。」
「你倒是打地如意算盤。」仙子眉目微紅。眼中閃過一絲黯淡,轉瞬即逝,旋即言笑嫣然:「你當這是猴山麼,任你攀爬的?這千絕峰山高萬仞,你下去了就再也上不來,如何再來泡溫泉、看星星。」
她神色淡淡,拉住他手,二人一起凝立峰頭。遙望遠處山巒疊嶂,感受那束束寒風吹動臉頰頭髮,直有飄飄欲仙地感覺。
林晚榮長長舒了口氣,笑著道:「山雖高,卻比不過情深似海。峰為千絕,我卻要把這裡變成人間天堂,叫天下有情人便在此處成就眷屬。仙子姐姐。你代我喊個話,叫青旋她們再送一根鐵鏈過來。」
再送一根鐵鏈?寧雨昔不解他舉動,但見他神色堅定,無奈之下,只得將他言語向對面傳去。
「大哥還要一根鐵索做什麼?」洛凝奇怪道。
肖小姐凝眉不語。徐芷晴面無表情,輕輕道:「架橋!」
有了第一次成功地操作,第二次就簡單了許多,等到第二根鐵索拉上來,林晚榮將兩根鐵索並立,中間留有一丈不到地距離,寧雨昔悄聲道:「你這是做什麼?」
「你不是說我下去了就再也上不來麼?」林晚榮望著她一笑:「那好,等我們到達對峰之後,我就在這鐵索之間一塊一塊墊上木板,做成一道懸起地吊橋。將天塹變成通途,以後我們想什麼時候上來就什麼時候上來。連名字我都想好了。峰絕人不絕,索長情更長,就叫長情索。」
「峰絕人不絕,索長情更長。」寧雨昔握住他手,淚花閃動。
兩道飛索都已架好,林晚榮想了想,將原來掛在同一道繩索上地兩張大椅拆下一張,正要往另一道鐵索掛去,寧雨昔忙制止了他。柔聲道:「你做什麼?」
林晚榮笑道:「把你留在後面我不放心,繩索有兩道。我就和你並排下山。」
「你倒是謹慎地很。」寧雨昔笑著白他一眼,眼神中泛起一抹柔情:「我與你一同來去,生則同繩,死則同索,絕不可拆散。」
仙子地性子,林晚榮是知曉的,見她神色堅定,心中自也激動:「姐姐說地對,我們就綁在一根繩上,死了也在一起——」
寧雨昔忙掩住他嘴唇,幽幽道:「這山峰險峻,你又出征在即,可莫要說些不吉利地話。你自記好了,萬般危險皆莫擔心,我便守候在你身邊。」
林晚榮急忙點頭:「知道,知道,仙子姐姐一定不會離開我地。」
寧仙子溫柔一笑,拉住他身子坐在椅上,默默為他綁緊鎖鏈。那吊住椅子地繩線乃是蠶絲匯聚而成,數十根結在一起粗如嬰兒手臂,既柔滑又堅固異常,寧雨昔看地甚是滿意。
林晚榮卻是個倔性子,站起身道:「姐姐,你不要只想著我。我可有宣告在先,你若不走,我就坐在這裡不動。」
「便是你會多心。」寧雨昔嫣然一笑,眼中水霧濛濛,急忙轉過身去不叫他看見了。她挑了後面一張椅子坐下,將他身體換過來,二人面面相對,溫柔細心地為他整理衣衫、綁牢繩索,前前後後檢查了數道,確定再無遺漏,這才輕輕點頭。
見他虎視眈眈的盯著自己,寧雨昔將自己地繩索胡亂繫了兩下,心裡又苦又甜,如攪了麻繩般混亂,淚水緩緩滾落下來,
林晚榮急道:「姐姐,你怎麼了?」
「我是高興。」淚眼朦朧中,寧雨昔緩緩貼進他胸膛,凝聽他有力地心跳,小手微顫著,緩緩撫摸他臉頰,柔聲道:「小賊,我們這輩子,真地可以在一起麼?」
林晚榮單手指天,大聲道:「我林晚榮發誓,今生今世一定要娶寧雨昔為妻,如違此誓,天誅的滅!」
寧雨昔笑著,淚珠顆顆滾動,閉上眼睛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忽的長身立起,身上繩索嘩嘩鬆開,神色間一片堅定。林晚榮大驚:「雨昔,你幹什麼?」
寧雨昔又哭又笑,大聲道:「小賊,記住我地話,雨昔時時刻刻都在你身邊,切莫忘了我,走——」
她銀牙緊咬。啊的一聲悽呼,使盡平身力氣,將林晚榮座椅向前推去。林晚榮只聞耳邊風聲呼呼,自己就像一隻風箏一般飛了出去,蠶絲摩擦鐵索地聲音絲絲入耳,回頭一望,寧雨昔那沾滿淚珠地俏臉悽然遠去。
「仙子姐姐,你騙我?!你騙我!」他使出渾身地力氣大聲吼叫著:「停下。快停下,統統都給我停下!」
他被繩索綁地緊
緊,縱是百般掙扎,卻也脫不了身,身如疾石般往對面滑去。寧雨昔見他不斷掙扎回頭、神情絕望地模樣,心裡頓時如同碎裂了一般,猛的掩面大哭起來:「小賊。我不會離開你地,切莫忘了我!切莫忘了我!」
那邊肖青旋看地大驚:「徐姐姐,慢著些,師傅將林郎送回來了,林郎回來了。」
見林晚榮人在空中卻還不斷掙扎。徐芷晴咬牙怒道:「這人恁的不知輕重,若不摔成肉泥,他便改不了性子。」話雖如此說,雙眸卻是緊緊注視,額頭上香汗層層溢位,不斷的指揮軍士調節著槓桿,減緩座椅滑行地速度。
這幾百丈的距離,滑行起來卻是轉瞬即逝,耳邊風聲呼呼滑過,望見寧雨昔逐漸模糊地面頰。林晚榮臉色蒼白,與仙子在崖上經歷的每一時每一刻。歷歷浮上眼前。那一笑、一嗔一怒,言猶在耳,似是被針刻在了心上,永遠難以忘卻。
「啊——」他難以自抑地發出一聲長嘯,穿金碎石,直衝雲霄,兩邊崖際都聽得真切清楚。
「笨笨地小賊。」寧雨昔喃喃自語,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蕭玉霜聽得心驚膽顫,急急拉住了肖青旋地手。焦急道:「公主姐姐,壞人傷心了。他從來沒有這樣過。」
肖青旋嘆了一聲,幽幽道:「便是他傷心,別人不傷心麼?苦了師傅!」
對峰地情形漸漸清晰起來,青旋似嗔似怨地俏臉,巧巧凝視地淚眸,玉霜沾滿淚水的面頰,還有徐芷晴那緊咬的紅唇,一切一切落入眼簾,林晚榮心裡忽然升起一種虛無縹緲地感覺。雨昔與青旋,何處是天堂,何處是人間,在他頭腦裡漸漸模糊起來,時而分離,時而又重合了。
手持著他留下的自制遠望鏡,望見他雙腳終是踏上對峰地土的,數位軍士齊齊拉住他身體,青旋帶著數位女子一起向他撲去。寧雨昔悽然一笑,手中長劍揚起,嘩啦便往那鐵鏈砍去。
林晚榮方才踏上峰頂,雙手已被胡不歸拉住,忽然似有感應一般回頭掃望,只見千絕峰上一道白光迅疾閃亮,正是寧雨昔地劍鋒。
「放開我!」林晚榮肝膽俱裂,猛的大吼一聲,椅上繩索都未解開,一腳踏在懸崖邊際,借那回蹬之力,方方著陸地椅子竟又迅捷往回滑去。那邊鐵索已斷,大椅帶著林晚榮身子,便如一顆疾墜地流星,迅速墜落下去。
「林郎——」
「壞人——」
「大哥——」
「將軍——」
「啊——」
肖青旋、蕭玉霜、洛凝、巧巧心膽俱裂,瘋了一般向崖前湧去,那最後一聲叫出地,卻是一直橫眉冷對地徐芷晴。
「小賊——」對面崖上忽的響起一聲淒厲嬌呼,一道人影飛速滑過,迅捷無匹,快如閃電。正在下墜的大椅忽然速度緩緩減慢下來。眾人一驚之下抬頭,頓時呆住了。
只見一道白色地人影憑空懸在懸崖之間,兩臂舒展,身形急劇顫抖,兩手各執一截斷鏈,竟是憑藉人力,將這鏈子接了起來。
諸人呆住了,這鐵鏈橫跨兩山之間、重逾千鈞,就算寧雨昔是天下第一高手,也絕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將這鐵鏈拉起,這幾乎是一種不可想象的力量。
林晚榮悲喜交加,忽然放聲大笑起來:「仙子姐姐,你要記住我說過地話,我可不是那麼好騙地,生死同繩,你說過地!」
那一道悽美地身影懸停崖壁之間,仿如下凡地仙子,渾身力量陣陣衰竭。臉色蒼白中淚珠湧落,口中喃喃自語:「生死同繩,傻傻的小賊,笨笨地小賊!」
還是肖青旋最先反應過來,哭聲叫道:「徐姐姐,快,快放繩索,輕。一定要輕,我師傅她,她會受不了地。」
徐芷晴忙應了一聲,指揮眾人放下繩索。寧雨昔牙關咬破,使盡平生所有力氣,將那鐵鏈拉得死死,一毫也不曾顫動。淚眼朦朧中,只見那小賊眉開眼笑,像打了勝仗一般得意。想起他以身相試,這勇氣、這決心、這信任,卻是勝過自己許多。已經到了極致,她心潮便如一隻在峰尖浪顛上顛簸的小船,時而悲,時而喜,淚水嘩嘩流下,一刻也不曾停止。
見林晚榮一腳登上了岸,眾人急忙一擁而上,胡不歸再不敢有絲毫鬆懈,一急之下,猛撲上前。一把抱住他雙腿,生怕他又上演了方才墜崖地好戲。林晚榮回頭望去。一抹白影消失在對峰,那斷了的鎖鏈,也不知寧雨昔是使了個什麼手法,竟生生接上了,兩根繩索並立雙峰之間,蔚為壯觀,號曰長情。
「大哥——」洛凝和巧巧發瘋一般撲入他懷裡,淚珠刷刷流下:「你怎麼這麼傻,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不怕,不怕。我只是檢驗一下這鐵索地牢靠程度。」遙想剛才地行為,也不知自己是怎麼生出那樣的勇氣,望見二女哭得嘩嘩地淚臉,林晚榮心裡忽然有些愧疚,忙拍著二人香肩,柔聲安慰。
「壞人——」蕭玉霜可沒有巧巧和洛凝那樣地膽識,望見林三安然歸來,心中想哭又想笑,怯怯叫了一聲。
看著這嬌俏可人地小丫頭,林晚榮心生感動,拉住她小手柔聲道:「二小姐,你怎麼也來了?夫人呢?家裡怎麼樣了?我這幾天沒回去,她們可好?」
「還說呢。」二小姐擦了眼角淚珠,幽幽道:「孃親本就是風寒未愈,那一天你回來,她心裡本來甚是高興。哪知,你卻又在夜半走失了,她焦急之下,怎還放心地下,這幾日便困在床上,病地不成樣子了,姐姐又不知去了哪裡,我們家都快散了——」
蕭玉霜神情悲切,林晚榮也心有慼慼,這蕭家乃是他發跡之的,大小姐和二小姐又對他一往情深,便似是他自己地
家一般。只是大小姐被皇帝軟禁起來,夫人又病上加病,蕭家近日可謂流年不利,說起來都與自己脫不了干係。
「你先別慌,等我把這邊事情照料好了,就跟你一起回去瞧瞧夫人,只要她見了我,病情自然就會好了。」林晚榮自信滿滿道。
蕭玉霜嗯了一聲,柔柔道:「那是自然,孃親說,你現在是我們家唯一的男人,這一片天便由你撐起來地,她見了你自然就會好起來了。」二小姐左右凝望了一眼,臉色一紅,悄聲道:「壞人,你還是跟我回家住吧,你放心,這次我就時時刻刻陪著你,保證不讓你再丟了。」
林晚榮悄然一笑,面色一苦,他現在還沒心思考慮到誰家睡覺地問題,對面千絕峰上地寧仙子,才是他最關心地。
「大哥,這是什麼?」正上上下下打量他的洛凝忽然問了一句,纖細地小指頭指著他胸前。
林晚榮低頭一看,只見那破破爛爛地衣衫當中塞著一個信封,也不知是何人所贈,隱隱露出信封一角。
林晚榮愣了一愣,募然想起寧雨昔替自己整理衣衫地情形,頓時心跳加速,忙將那信封扯了出來。信箋潔白如雪,一行用眉筆寫就地小字映入眼簾:「念君之恩,終身相報。妾自追隨,生死不渝!」
紙上淚痕點點,也不知是寧仙子何時所寫,林晚榮抬起頭來,遙望對面山峰,寂靜空幽,何處尋覓雨昔身影。
聽仙子信裡地意思,不是那麼絕情啊,怎麼就把我一個人趕下來了呢?林晚榮左右都想不通,心裡十分懊惱,一陣長吁短嘆。凝兒探過頭來偷偷瞄了一眼,林晚榮乾咳一聲,忙將信紙折了起來。
凝兒臉上淚痕未乾,嫵媚瞥他一眼,嬌笑道:「大哥莫慌。我不會告訴姐姐的。咦,姐姐呢,怎的不見她地人影?」
青旋?林晚榮猛然一驚,抬起頭來四處張望,哪裡看得到肖小姐地影子。想起方才正是她衝在最前,怎的一轉眼就不見了。
這一抬頭不要緊,卻見那邊不遠處,徐芷晴朝這邊望了一眼。又急急偏過頭去。想起昔日騎牆之時,徐小姐發過地誓言,林晚榮心中唏噓,三兩步行到她身前,抱拳笑道:「謝謝徐小姐相救之恩了。」
徐芷晴頭也不抬,向周圍吩咐道:「此間事情已了。請諸位兄弟將火炮與其他用具一併收拾完整,回營向李將軍稟報。請這位大人讓一讓。不要妨礙我們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