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在常太太處用了早飯,常太太就讓他們早點去嚴家:「不知盼了多久了,快去吧,也不用急著回來,陪著家裡人好好熱鬧熱鬧。」又把家裡備好的禮單給了明姜。
明姜開啟一看,頗有些不安:「這禮也太厚了吧?」
常太太擺手:「什麼厚不厚的!你們倆成婚後這是第一次回去探老太爺和老太太,正該帶著厚禮。再說家裡還那麼多長輩和小輩呢,聽話,帶上去吧!跟你們老太太說,我改日再去給老太太請安。」
常顧答應了,勸明姜:「娘說的是,咱們聽孃的。」拉著明姜先回去換了衣裳,又再去見了常太太,常太太看他們打扮妥當,鵬哥兒也穿的喜興,就滿意的放他們出門了。
嚴家如今是大學士府,住得離宮城極近,他們坐著車行了半個多時辰才到。車一路行到側門,早有下人迎上來將門檻卸了,把車迎進了門裡,等到了二門處,明姜下車,常顧已經和嚴誠說上了話:「祖父一早上朝還沒歸家,父親和兩位叔父也都在衙門裡,咱們先進去見祖母和母親。」
早有僕婦請明姜上轎,「這裡離著正房還遠,姑奶奶坐轎過去吧。」明姜也就從善如流,抱著鵬哥兒上了轎子,常顧和嚴誠也隨後跟著進去。
一路行,明姜一路透過氣窗打量,見這院子花木扶疏,齊整莊嚴,青瓦紅磚俱都顏色鮮明,廊廡門窗也都軒朗雅靜,既不同於平江的小巧精緻,亦不同於山東的樸拙平凡。往來偶有下人穿梭,一見他們一行過來,俱都立在牆邊躬身行禮,處處顯示出大家氣度,卻反讓明姜覺得十分陌生,不像是回家來,倒有一種去旁人家做客的感覺。
眼見著轎子穿過一道月亮門,又往前走了一點停下,一個眼熟的僕婦帶著人迎上來接明姜下轎:「姑奶奶可到了,老太太都親自出來望了幾回了。」
明姜牽著鵬哥兒下轎,將鵬哥兒交給楊氏,扶了那僕婦的手,問:「可是阿佩姐姐?」
那僕婦就蹲身行禮:「難為姑奶奶還記得奴婢。」行完禮就扶住明姜,這時嚴誠和常顧也到了,幾人一起過了穿堂,迎面是三間敞廳,待過了廳堂,才看見後面的五間正房,此時房門口已經站著花花綠綠的一大群人。
明姜再顧不得旁的,急忙快走幾步迎上去,眼看著當中一個滿頭銀髮、踮腳張望的老太太正遲疑的望著自己,不是祖母劉氏是誰?她飛奔向前直衝向了劉氏懷裡:「祖母……」只叫了一聲,眼淚就已經流了下來,喉嚨裡更是哽住了,再發不出一聲兒。
劉氏這幾年眼睛已經有些花了,何況這麼些年未見,當初嬌憨的小孫女,如今都已經當了娘,一時還沒認出來,可明姜撲進她懷裡叫了一聲祖母,她聽著孩子的聲兒都顫了,自己也忍不住心酸,抱住明姜應了一聲:「哎,祖母在這,在這呢!我的小豐姐兒都這麼大了,祖母都抱不動咯!」嘴裡說著,鼻子跟著一酸,一串淚珠就落了下來。
旁邊的範氏怕婆婆乍然一喜一悲,年紀大了受不住,趕忙上前勸:「娘,先進屋再說吧。」又拉明姜,「你這孩子,怎麼一進門就惹你祖母哭,你祖母年紀大了,受不住這個。」把明姜拉了起來。
劉氏鬆了手,卻不放開明姜,只拉著她仔細打量:「這孩子,怎麼瘦成這樣了?小臉都不圓了。」
明姜拿帕子拭了淚,強忍著哽咽,笑道:「祖母還記著我小時候胖胖的樣子呢。」又叫楊氏抱著鵬哥兒過來,說:「如今孫女都把圓臉蛋給了您重外孫了。」
劉氏高興起來,拉著明姜,叫抱著鵬哥兒進屋去:「外面太陽大了,別曬著孩子。」眾人這才簇擁著劉氏進去,各按位次坐下,早有人在地上鋪了兩個拜墊,常顧和明姜兩個一起在拜墊上跪了,給劉氏磕頭行禮,等劉氏叫起,又給範氏磕頭,再依次見過兩位嬸嬸。旁邊乳母也抱著鵬哥兒,跟著一一見過。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禮不錯就完了。」劉氏看差不多了,就讓明姜到自己身邊來坐,又讓常顧坐,跟他說話:「我瞧著咱們孫女婿結實了不少,就是黑了點,可是在海上曬的?」
常顧笑道:「回祖母,是在海上曬的,如今還養的白了些呢,早先更黑!」
劉氏點點頭:「挺好,男兒麼,總得有男兒的樣子。」又問常顧家裡父親母親可好。
常顧答了好,又替母親解釋:「本來今日要來給祖母問安的,怎奈家裡臨時有事,就打發孫婿二人先來,待改日再來給您老磕頭。」
劉氏自然明白,常太太是不想耽誤他們一家團聚,若她在這,明姜必然事事要以她為先,哪能和孃家人暢快歡聚,於是就笑著說道:「你母親就是知禮又客氣,什麼磕頭不磕頭的,得空再來坐就是了。」又說,「你祖父今兒一早就去上朝了,本來說散了朝就回來,這時節還沒到家,準是在宮裡耽擱了,許是晚點才能回來,誠哥兒,你陪著你妹夫去外面喝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