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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立是悄悄離開登州城的,並沒給眾人送別的機會,就在他離開登州的這日,卻有原先在張府聽命的兵士上門,說張大人有一份回禮相送,兵士把東西留下就走了,常顧並沒見到,等夫妻二人開啟張立的回禮時,都是一愣。
一方錦盒內只靜靜躺著兩張發黃的紙,明姜伸手拾起,見紙上字跡頗有幾分熟悉,「這字,很像楊先生的。」明姜說完伸展開紙張,這才發現這竟是一張會試考卷,等她看到上面的弘文己丑科和號房標識以及江蘇平江楊清的字樣時,手已經有些抖了。
「這,這東西,怎麼會在張大人手裡?」按理說會試考卷都應封存,怎麼可能會外流?但這份試卷看起來紙張發黃,字跡也是楊先生的筆跡無疑。
常顧也很疑惑:「我記得那一科發了科場弊案,楊先生和毛先生都因此落榜,莫不是因此才流了出來?」
也有可能,「那麼張大人這又是何意?」明姜有些驚疑,不明白張立的動機。
常顧發現錦盒裡還有一張紙片,拿起來一看,見上面寫著:感君厚意,無以為酬,只以此舊物相還,略表心意。並無落款,夫妻倆對視一眼,明姜嘆息一聲:「真想不到,有一天我竟能看見先生當年的考卷。」和常顧兩人仔細看了一遍楊清的文章。
看完以後,明姜不由又嘆息了一聲:「可惜了先生一身的才華。」把那試卷小心折好,又放進了錦盒裡,然後又自己把錦盒藏了,藏完卻忽然冒出一個想法,「你說,我把先生的作品好好整理集結,出個詩集文集如何?其實我早就勸過先生了,只是那時先生無力為之,如今正好我這為人弟子的盡一份心意,你說好不好?」
被明姜明亮的眼睛望著,常顧哪還會說不好,「當然好,只是這些年來先生的作品想來散落不少,我們又不在平江,想集齊了怕要費一番力,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辦好的。」
「我知道,我先給大哥寫一封信,讓他幫我想辦法收集,再給祖父寫一封信,他和先生是同窗,先生的舊友祖父也都識得,有祖父幫忙定會事半功倍,我還要再想辦法聯絡師母,看她有沒有記得一些先生平時的戲作。」轉瞬之間,明姜已經想出了許多要做的事,整個人精神抖擻,立時振奮起來。
常顧只要她高興,那是做什麼都可以的,再說這也確實是好事,於是只拉著明姜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說道:「好好好,你想的很好,只是莫要心急,莫要勞累,慢慢來收集就是。」
明姜在整理上次嚴謙送來的手稿時就做了分類,還分別寫了類目,倒省了許多事。於是她立刻就給嚴景安和嚴謙分別寫了一封信,將自己的想法說了,請他們兩個幫忙。在等回信的時候她也沒閒著,自己把楊先生會試時的文章抄寫了一遍,寫完覺得不滿意,又抄了一遍,如此反覆,直抄了十來遍才罷。
七月裡登萊巡撫劉振西終於到了登州府,城內各級官員都到城門相迎,常顧這樣級別的都沒排上號,只在大營待命。這位劉大人的作風和張大人很不一樣,他高高興興領了接風宴,無論是和丁戎還是牛知府都言笑晏晏,一點封疆大吏的架子也沒有,十足親切有禮的風範,讓丁戎讚不絕口。
劉振西剛到登州的前半個月,都是由著丁戎陪同巡視,無論是各衛所營寨營堡和關隘,還是高崖上的炮臺,就連設在漁村裡的狼煙臺都去看了。忙完了這些才召集了各千戶來見,見完千戶,才按著各所見各百戶。
「劉大人年紀不大,我看著不到四十,樣貌不像文人,頗為威武,面上常帶笑容,可是卻沒人敢在他面前放肆,他就算笑著說話也像帶著威勢,到底經過戰陣的就是不同。」常顧回來和明姜這樣形容這位劉大人。
過後果然證明常顧的話,劉振西確實親切和氣,可該乾的事一點也不含糊,到了登州地面還沒滿一個月,就先撤了兩個僉事,眾人都知這是新官上任,要燒幾把火了。誰料接下來劉振西就要閱兵,讓各營照著之前操練的陣法演練,看完也沒說什麼,抬腳就走了,讓登州衛所上下都摸不著頭腦。
大夥戰戰兢兢的又過了十來天,等著第二把火燒起來,正當大家以為劉大人要就此罷手的時候,他的新命令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