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羞憤

書香門第 嵐月夜 第2頁,共2頁

兩個姑娘在亭子裡落座,這亭子鄰著一個小池塘,池塘裡有幾片荷葉浮在水上,還有幾朵荷花散淡的開著。偶爾有風從水面吹來,倒確實有幾分涼爽。王令婉看明姜似有心事,就問:「你這是怎麼了?擰著個眉頭,和你哥哥生氣了?」她以為明姜叫人看著嚴謙在不在,是要和哥哥算賬呢!

明姜搖頭:「並沒有。」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我擰著眉了?」

王令婉認認真真的點頭:「都快打了結了。」明姜撲哧一笑:「表姐又笑我!」

「那你是為了什麼煩惱,全不似往日那愛說愛笑的樣了?」王令婉喝了一口茶,又問道。

明姜嘆了口氣,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說,回頭看了看,蟬兒和王令婉的丫鬟紅豆坐在亭子外面的樹蔭下說話,料來聽不到什麼,就問王令婉:「表姐,你說,是不是真的是‘萬般為下品,只有讀書高’啊?」

王令婉一愣:「你怎麼問這個?若是身為男子,自然是能讀書還是要讀書的了。再說你們家就是開書院的,怎麼你倒還這麼問起來了?」

明姜又猶豫了一會兒,再問:「可是,若一個人的志向既不是讀書治學、也不想將讀書應考當做進身之階,只想平日種種田,閒來翻翻書呢?」

這問題問的古怪,王令婉聽了不免呆了一下,細想之後又忍不住笑道:「那這人必須得家資富饒,起碼有良田百頃才成,要不可就得餓死了。」

明姜瞪大眼睛:「自己種田養活不了自己麼?」她現在也只跟著範氏聽家裡的事情,田莊上的收成等事還一無所知。

這可真是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才問得出的問題,王令婉嘆息一聲:「若是年景好的時候呢,一家四口有幾畝良田,許是一年能得個溫飽,再好一點的來年還有種子下地,也就剩不下旁的了。若是年景差了,少不得要勒緊肚皮過日子。萬一趕上家裡有嫁娶等事,就免不了要欠債。

更不用提萬一遇上災年,只怕一家子都要喝風去了。這還是自己有地的,若是那等佃戶,賃了旁人的地來種,到秋天收了糧食交了租子,年關能不能過得去也難說得緊。」

明姜聽得目瞪口呆,原來種田不只是辛苦,還有這麼許多難處,過了一會兒,她緩過神來,又問:「那若是種田的人能自己琢磨出提高畝產的法子呢?」

王令婉笑了笑:「談何容易。農人們祖祖輩輩在種地,也沒見到提高多少。指望這個,還不如指望著風調雨順,少來災年呢!」說完了又覺得奇怪,「我記得大表哥於這些事務是十分明白的,怎地表妹一點也不知道?」

明姜愁眉苦臉的嘆氣:「大哥是喜歡這個,但我們都不愛聽,他一要說的時候,我們就都跑去玩了。」說完這話,心裡又覺得對大哥不住,更加擔心他了。於是忍不住又問王令婉,「表姐,那怎麼樣才能勸得了一個不愛讀書的人去好好讀書呢?」

「這你可把我難住了。若這人是當真不愛讀書,只怕勸的人多了,他心裡膩煩,越發讀不進去書,反而自暴自棄了。」

明姜一聽,這可不正應了大哥的景況了麼!她心裡有些著急,轉頭叫蟬兒:「你去看看大哥回來了沒有。」紅豆也順勢跟著起身,對王令婉說去解手,很快就回。明姜就叫蟬兒帶著她,別走丟了。

王令婉看見明姜的樣子,忽然有些明白,「表妹說的,可是大表哥?」明姜再不隱瞞,點了點頭。王令婉就也嘆氣:「我能明白大表哥明明不想做卻被人逼著一定要去做的心情,可是身為男子漢,本就當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來。我記得早年大表哥曾說過十分羨慕那些遊歷四方的人,言談中頗以身不由己為憾。當時我也不懂事,還附和來著,現在想想,可多麼天真好笑。」

「人活在這世上,誰也脫不開衣食住行四字,金銀之物,說出來大夥都覺得俗氣,可有誰能離了這些還活著呢?不管是做什麼的,讀書也好,不識字也罷,總得有個營生能餬口才行。你想想那些寫了遊記的人,都是什麼人?不是鉅商富賈,就是隱退的官員,總是得有家資撐著才能做這些。

即算是有那一窮二白的書生們,四處遊學,總也少不了友朋接濟、受人白眼,尋常人誰受得了這個?堂堂七尺男兒,不能養活一家老小,還要靠人接濟著過日子,抑或是還要靠父母兄弟一直養活著,還能叫男子漢麼?我最瞧不上這樣的人還號稱什麼才子,用虛名再誆騙了女子去接濟。」

明姜完全聽得呆了,王令婉還待要再說嚴謙許是隻被那些寫書的人誆騙了,不知真相而已,讓明姜慢慢勸他,卻忽然發現亭子西北邊的樹葉晃動,她心中一驚,喝問道:「誰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