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這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子不要多問,去做功課吧。」範氏也不肯多說,打發明姜回了自己的屋子。
明姜回屋坐到書案前,心裡還在回想祖母神色凝重的樣子,忍不住有些不安,到底是有什麼事呢?心裡一有了心事,寫的字自然也不大工整,寫了揉,揉了寫,到午飯前廚下來人問午飯的時候,一共只挑出三張寫的好的。她索性不寫了,起身往正房去。
出乎意料的,她剛走到正房前的廊下就被丫鬟阿甘攔下了:「姑娘來了,老爺和太太正在說話,要不您坐這兒等一等?」
這可真是破天荒頭一遭,因劉氏帶過她幾年,向來明姜出入正房連通報都不用的,今日居然被攔下了,明姜還真是很不習慣。不過她倒也沒說什麼,就勢在廊下坐了,和阿甘說話:「我也沒什麼事,就是看快吃飯了,過來看看祖母。」
「啊喲,可不是麼,這麼快又到吃飯的時辰了,咱們都給忙忘了。」阿甘往外看了一眼太陽,笑著答話。
忙?忙什麼?明姜心裡嘀咕,卻沒追問,只和阿甘說了幾句閒話,正說著,嚴誠和嚴誼也已經從後街家塾回來了,兩邊在廊下相會,嚴誠很是驚訝:「你在這坐著做什麼?怎麼不進去?」
沒等明姜答話裡面就叫進了,於是兄妹倆一起進去,果然嚴景安在裡面。三人一起行禮,明姜暗自打量了一下祖父祖母的神色,見兩人都頗平靜,一時摸不著頭腦,也只得老老實實的坐下不說話。很快嚴仁達夫妻帶著孩子也過來了,範氏也帶著人進來擺飯,一家人在異常平靜的氣氛裡吃了一餐飯,等下人撤了飯桌,收了剩飯菜,嚴景安才開口說話。
「我要進京一趟,家裡的事老三你多上心,看著謙哥兒,別叫他又散了心。有事和你母親嫂子多商量,外面的事兒若有不明的,可以去問問你舉大哥。」
嚴仁達似乎並不驚訝,站起身聽父親的吩咐,然後一一應允。
嚴景安又囑咐了嚴誠和嚴誼在學裡不可胡鬧要好好讀書的話,然後就讓散了。明姜磨磨蹭蹭的一直磨到眾人都出去了,她才走到門口,還一直扭頭偷看嚴景安。嚴景安看見她這樣忍不住笑了,招手叫她過去:「怎麼?捨不得祖父走?」
明姜點頭:「祖父什麼時候走啊?要去多久?什麼時候回來?」
「一會兒就走,還不知要去多久。」嚴景安摸了摸明姜的頭,「一晃眼,五年了,我們明姜都長這麼高了,祖父都抱不動你了。」
明姜聽了這話不知為何鼻子有些酸,就伸手抱住嚴景安的胳膊:「等我瘦下來祖父就能抱得動了!那祖父是不是要見到爹爹了?」
嚴景安微笑點頭:「怎麼,明姜有話要祖父說給你爹爹聽麼?」
明姜想了想,說:「您就跟他說,我們都想他了,娘、大哥哥、二哥哥還有我,還有祖母,都想他得緊,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好,祖父記住了,一定替你問。」嚴景安又摸了摸明姜的頭,「在家要聽你祖母和你孃的話,好好讀書,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楊先生,好好學畫兒,祖父還等著你給畫像呢!」祖孫倆說了好一會的話,直到前院裡來人催了,嚴景安才又和劉氏說了幾句話,起身出去,跟京裡來的人一同去碼頭坐船上京了。
一直到嚴景安走後七八天,明姜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原來今春西北大旱,當時雖穩住了流民,可後續的賑濟並未能跟上,還有流言說陝甘各級官員貪墨了賑災糧款,流民怒意沸騰,衝擊縣衙搶糧,衝突中奉命前去宣撫的監察御史遇害,陝甘總督因此下令所轄衛所剿殺流民,反而激起了更激烈的民變。
本來陝甘總督一直隱瞞民變未報,只說是小股流民作亂,已經剿滅,不料沒多久忽有監察御史從人僥倖生還回京,狀告陝甘總督、巡撫等以權謀私,殺害良民充數領功、激化當地官民矛盾,導致情勢不可收拾,並預謀殺害了欲據實參奏朝廷的監察御史,滿朝登時譁然。
幾派官員更是挽袖上陣,口沫橫飛的互相攻訐,飛往內閣的奏疏又一次如紛飛的雪片一般。只不知在這個時候,為什麼宮裡會悄悄來人把祖父給召進京去呢?母親不叫她問這事,祖母那裡更是閉門謝客,誰來也不見誰請也不去,弄得明姜都不敢開口問了。祖父到京之後只來了一封信報平安,其餘別話一概沒有,家裡的氣氛就一直是平靜中帶著一絲緊張,所有人都有點屏息以待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