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北角門那裡,恰巧遇見了南小院灑掃的小丫頭鈴兒,明姜就拉住了她問:「你這是去哪了?」鈴兒跟明姜行了禮,答道:「大少爺讓奴婢去給白梨姐姐傳了句話。」
「唔,你這是要回去了?」見鈴兒點頭,明姜就低聲囑咐她:「二哥哥非把我趕出來,不知道和大哥哥在說什麼,準是說我壞話,想什麼主意要欺負我呢,你回去幫我聽一聽,然後快來告訴我,我就在後院。」
鈴兒笑嘻嘻的答:「怎麼會?四姑娘又逗我!」
明姜從荷包裡掏出兩塊糖塞給鈴兒:「這回真沒有,你一定要幫我聽著啊!不然下次不和你玩了。」說完才又往後院去,跟著她的小丫頭蟬兒就勸她:「姑娘這又是何必?大少爺和二少爺兄弟倆有些體己話要說,也屬尋常,您又何必非要人去聽個清楚?」
「二哥哥鬼鬼祟祟的,準沒甚好事!我還不知道他麼,哼,就算不是說我壞話,也必定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事。不叫我知道,我還偏要知道!」
蟬兒苦著臉:「可鈴兒是前院的人,怎麼會聽姑娘的話,一回頭準會告訴二少爺,到時候二少爺才要笑您鬼祟呢!」
明姜忽然站住腳,想了想:「不會吧!鈴兒和咱們玩的很好啊,二哥哥從來不理會她們的,她不會告狀的,她那麼機靈,怎麼會做這樣的事。」說完自己放了心,又繼續往後院去,折了幾支桃花帶回去給祖母。
劉氏見明姜自己過來,就問:「你哥哥們呢?怎地就你一個過來?」
明姜幫著劉氏插瓶,答:「兩個人說悄悄話呢!還不叫我聽,趕了我出來。」
「你呀,不聽就不聽!他們男孩子的事,咱們不摻合!昨日你和阿芷繡的那帕子,可是個什麼花樣兒?怎麼祖母看不出來,你來給祖母講講。」插完瓶,劉氏就叫阿芷拿了針線來。
明姜很想捂住臉,她憨笑了兩聲:「嘿嘿,我本來是想繡一隻蛐蛐,可是不知怎麼,就繡成了這樣子了。」劉氏看著青綠色的帕子上,一隻又像是蝦又像是蟹的東西趴著,一時無語。只得親自再教她如何描花樣、下針走線,明姜倒也聽話,跟著祖母認認真真的學,一直做到了午間。
嚴謙兄弟倆進來的時候,明姜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早上的時候大哥哥明明神清氣爽、神采飛揚的,怎麼這會兒似乎有些強顏歡笑了?二哥哥也是,雖然他在長輩面前一貫寡言,可也沒有像這樣隱隱帶著怒氣啊!這兩個人是不是又吵架了?
她雖然狐疑,卻也沒當著長輩們問出來,一直忍到午歇時,她看母親也歇下來了,才悄悄的溜去了前院,先抓了鈴兒來問。鈴兒一問三搖頭:「奴婢真的不知,奴婢一回來就去跟大少爺回報,大少爺應了一聲就叫奴婢出來了,奴婢哪敢留在那偷聽呢?」
明姜無奈,只得放她去了,然後又去找紫荔。紫荔剛服侍了嚴誠睡下,一見四姑娘來了很是驚訝,低聲問道:「姑娘怎麼沒歇午?」明姜拉著紫荔到了外面,說:「我睡不著。姐姐,二哥哥和大哥哥是不是吵架了?」
紫荔往屋裡瞟了一眼,又拉著明姜往後院走:「姑娘怎麼會問這個?你下午還要上課呢,快回去歇一會兒,不然上了課沒精神,先生會不高興的。」
明姜隨著她走了一段,還是追問:「姐姐,你快告訴我,他們倆怎麼回事?」
「也沒什麼,午飯前拌了幾句嘴,奴婢也不知是為了什麼事。二少爺一直板著臉,誰敢問呢?」紫荔臉上帶著淺笑,似乎並不以為意,「姑娘別擔心了,沒準兒到了下晌就好了呢?就跟您和二少爺一樣,吵兩句嘴,還不是很快就和好了?」跟明姜說著話,一直把她送回了她屋子。
明姜略略放心,回去歇了個午,然後起來去上書畫課。
楊清先生個子不高,人長的有幾分富態,看起來不像個名滿天下的才子,倒似一位富戶鄉紳。一雙圓溜溜的小眼睛頗有神采,看豐姐兒寫的字帖時,總是不忘去捋自己那幾根稀疏的鬍子:「最近是不是又偷懶了?這字一看就寫的敷衍。你若是為了敷衍我而寫,照我看,這字帖不寫也罷,費時費力卻無功,何必呢?還不如畫幾筆鳥蟲!」
明姜垂手而立不敢應聲,楊清也沒深說,只是糗了明姜幾句:「只是啊,等哪天你出了名,畫的畫兒千金難求,有人好不容易得了來,開啟一看,喲,這題跋是哪個缺德的寫上去的?也忒難看了!好好的一幅畫兒都毀了!說完仔細一看,喲,還真是嚴大師親筆所題,哎呀呀,可惜了這一幅畫了。你說說,心裡可是個什麼滋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