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楊清自和上一任妻子和離之後,雖然也有不少紅顏知己,卻一直未再成婚。直到他雲遊到山西時,與當地一位書商結識,這書商恰巧有個未嫁的女兒,兩人談得投機,書商一高興就把女兒許配給了楊清。因此楊清的妻子比他小了近二十歲,他們兩人所生的獨子今年也才年只十六歲而已。
也因著這個,在楊清一家來做客的時候,劉氏招待楊清的妻子不免心中略有些尷尬。這位楊太太的年紀正跟範氏差不多大,說起話來還帶著些山西口音,好在她跟著楊清走南闖北的,跟劉氏婆媳說起各地風俗趣事,倒也不至於冷場。
說定了此事以後,豐姐兒下晌就不再去學裡了,每日午後先跟著楊老先生學書畫,下了課休息一會兒,又再跟著阿芷學女紅針黹,整日忙得不得了。時不時的還要去跟嚴誠炫耀:「楊先生說我寫字很有風骨,比一般的男孩子寫的還好呢!」
嚴誠總是教育她:「楊先生那是鼓勵你!再說你就算寫得好了,也不可這樣洋洋得意,為人做事,須得謙遜低調才好!」於是每次豐姐兒都是敗興而歸。
不過很快豐姐兒又高興了起來,因為她大哥哥嚴謙要回來了!七月底的時候,嚴景安收到了親家範希孟的信,說嚴謙即將啟程回返,大約八月初就能到平江了。全家都很高興,嚴謙一走就是一年多,如今終於要回來了,家裡人自然個個欣喜。
只有範氏常常背了人蹙眉沉思,她明明記得上次母親來信,還說想留嚴謙住到過完年再叫他回來的,怎麼這還不到中秋,就送了孩子回來?莫不是嚴謙在那邊闖了什麼禍?嚴謙一天不到家,她心裡就一天不安定,等嚴謙終於到家那一天,她嘴裡已經起了好幾個水泡了。
嚴謙高了許多,彷佛硬生生往上拔了一節,人也瘦了黑了,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一雙眼睛亮亮的,滿是熱情的看著人。他先給祖父祖母和母親磕了頭,然後又給三叔三嬸見禮,接著見過弟弟妹妹們。先拍了拍黃愨的肩膀:「愨弟長高了。」又摸了摸嚴誠的頭:「阿誠也快點長個子啊!」
等看到豐姐兒不由感嘆:「哎呦我的妹妹,你怎麼又胖了?」口裡是這樣說,手還伸到豐姐兒臉上捏了兩下,「哥哥有好東西帶給你。」說完又彎腰抱了抱嚴誼,「你也學著你四姐長點肉啊!」
一家人都笑呵呵的看著他,劉氏先說:「這孩子出去一趟,怎麼越發愛說了?」李氏也說:「謙哥兒看著比先前更開朗了。」只有範氏一直看著陪著嚴謙回來的孃家的老媽媽,想從她臉上看出點端倪來。
劉氏看範氏一直盯著那個薛婆子,就讓人給薛婆子拿了個座,又給她道辛苦:「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倒勞動你們跟著跑這一趟。」
那薛婆子不敢坐,微弓著身子答話:「親家太太說哪裡話,都是應該的。我們老爺太太不放心外孫,本來想讓我們大爺親自來送的,只是我們大爺那裡近日事忙,請不得假,這才讓奴婢們伺候著表少爺回來。」
劉氏又問了幾句沿途的事情,然後讓範氏先領著嚴謙回去安頓,範氏就帶著從山東回來的一行人回了東小院。她先讓人把他的東西還是先安頓到東廂房,然後打發嚴謙去前院跟祖父說話,自己留了薛婆子問話。
「可是謙哥兒闖了什麼禍?」範氏開門見山,直接問道。
薛婆子一愣,接著笑道:「姑奶奶這是說的哪裡話,表少爺一表人才,又明事理,老爺太太和大奶奶都喜歡他得緊,哪裡會惹禍?」
範氏拉著薛婆子的手,懇切的說:「媽媽就別哄我了。娘上次來信,明明說要留謙哥兒住到過年,怎地忽然這時候就送了他回來?若不是他惹禍,還有什麼緣故?」
薛婆子就左右看了看,然後笑著安撫範氏:「姑奶奶別急,表少爺並沒惹什麼禍。」
「媽媽只管說吧,我已經都把人趕了出去,門口有青杏守著,你只管放心說。」範氏見薛婆子這樣,顯然是有事,只催著她快說。
薛婆子這才遮遮掩掩的說了原委。原來範氏的母親唐氏接到範氏的信以後,也覺得親上加親是個好主意,外孫生的這樣好,家教沒得挑,女婿又已經入了翰林院,把孫女嫁過去有親姑姑照顧著,正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就連範氏的大嫂也十分樂意,於是兩位長輩就明裡暗裡的給了嚴謙許多接觸舅家表妹的機會。
可惜事與願違,接觸的久了,嚴謙確實和一位表妹甚為投契,十分談得來。只是這位表妹卻不是范家的孩子,乃是範氏大嫂孃家的一個親戚,因為父親過世,母女倆被族人欺凌,暫時投靠到範大奶奶那裡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