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嚴景安翁婿也在說話,「不是說要帶個孩子過來,怎地不見?」嚴景安問。
王進文正襟危坐,答道:「他頭晌要去幫著他舅舅販貨,說是吃了午飯再來。」
「販貨?」
王進文點頭:「是,這個孩子姓孟,叫孟廣福,今年十四歲了。他七歲上父親就過世,是寡母拉拔大的。後來他母親看他讀書有些天分,就回孃家求了兄弟,要供他讀書。只是孃家也都是平常人家,自家也要餬口,孟廣福只能閒時幫著舅舅做事,算是自己掙些學費。」
「唔,那倒還真難得。你看這孩子是真的有天分?」嚴景安又問。
「比起小婿來,是有天分多了。」王進文笑答。
嚴景安瞥了他一眼,搖搖頭:「你呀,什麼都好,就是對自己太妄自菲薄。你還說自己沒天分,那你怎麼年紀輕輕的就中了舉了?明年會試,你有何打算?」
王進文不由自主的皺緊了眉,猶猶豫豫的說了一句:「要不小婿再等一科?」
「做什麼要再等一科?」
王進文糾結半天,嘆了口氣:「小婿實在沒有自信能中。」千里迢迢上京一次,三場九日下來,人都似脫了一層皮,萬一再考不中,他實在不知道如何回家面對父母兄弟。
嚴景安也沒多話安慰他,只是找出今年鄉試的試題遞了過去:「你且照題做來,今日也不用你做別事。午飯我叫人送給你,那姓孟的孩子來了,我自會見他,你只管專心在這做題,晚飯時交卷給我看。我看看你現在到底是什麼水準。」說完叫了書童進來給王進文鋪紙研墨,自己卻起身走了。
今日忽然換了先生,學堂裡的幾個頑童都有些不太習慣。課間休息的時候,常顧難得沒有去搗亂,而是走到嚴仁寬跟前:「先生,學生有個問題想問您。」
「哦?哪裡不明白?」嚴仁寬停下腳步,微笑看著這個很有鑽研(?)精神的孩子。
「聽說您打算參加會試了,是真的麼?」常顧問。
嚴仁寬微微挑了一下眉,沒想到這孩子會問這個問題,但還是微笑答道:「是,我明年會上京參加會試。」
「可是您不是一心只想傳道授業麼?難道教書不是您一直以來最想做的事麼?您不想再‘為往聖繼絕學’了麼?」常顧仰著頭,一雙明亮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嚴仁寬。
嚴仁寬心中微微一動,不由伸出手去摸了摸常顧的頭:「這事可就說來話長了,你真想聽麼?」
常顧點頭:「想聽。」
「那等今日午後下了學,我再細細給你說。」嚴仁寬又摸了一下他的頭,「快去喝口水歇歇,一會兒又要上課了。」說完轉身出了學堂。
常顧看著嚴仁寬走出去,自己也轉身,想聽嚴仁寬的話喝點水等著上課。不料一回身,身後一個人嚇了他一跳:「你做什麼不聲不響的站在人背後?」
豐姐兒瞪著常顧:「你剛才跟我爹說什麼呢?」
「不告訴你!你一個小丫頭管那麼多做什麼?」常顧繞過豐姐兒往回走,豐姐兒就一路跟著他,追問:「你是不是又想調皮了?你爹是不是有些日子沒打你了?」
常顧聞言惱羞成怒,回頭怒瞪豐姐兒:「我爹什麼時候打我了?」
「那得問你自己,反正我聽說你是經常捱打的。」豐姐兒圓圓的臉上神情特別誠懇,「你就不能做個聽話的好孩子麼?總是這樣愛調皮搗亂,不捱打才怪!」
常顧氣急,大喊道:「你少胡說!我爹好久都沒打我了!」他這一大聲喊叫,學堂裡立刻安靜下來,眾學童都轉頭看著他們倆。豐姐兒就嘻嘻的笑:「我就說嘛,怎麼你最近又開始不老實了,果然是因為你爹很久沒打你了。」
學堂裡頓時笑聲一片,常顧臉漲得通紅:「你……你才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