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宅裡,嚴景安特意把毛行遠請到了自己書房,給他衝了新茶:「在我這吃了晚飯再回去吧,我叫廚房做扣肉。」毛行遠愛吃扣肉。
毛行遠嗅了嗅茶香,一笑:「可有好酒?」
「有新釀的桂花釀,正可拿出來嚐嚐了。」嚴景安笑答。
兩人隨意說了些吃喝之事,又談了幾件新鮮趣聞,並未談及半句下午在家塾裡發生的事。晚飯兩人喝了一罈桂花釀,毛行遠微醺的坐在椅中,以著擊碗,輕聲哼唱:黃金燃桂盡,壯志逐年衰。日夕涼風至,聞蟬但益悲。1
嚴景安也並未多言,只是陪著他飲盡杯中酒,讓嚴仁寬親自把他好好的送回了家。回房之後,也是默默嘆息良久才睡。
第二日常懷安親自帶著常顧往嚴家來,還帶了禮物要賠罪,嚴景安一再說並沒責怪孩子,無須如此。常懷安還是硬要常顧跪在地上磕了頭,算是正是賠禮。等說完閒話,常懷安卻不肯走,嚴景安只得提醒他,該送孩子去上課了。
常懷安這才期期艾艾的開口:「嚴老先生,晚輩有個不情之請,不知該不該說。」
嚴景安看了看面前這對父子,問:「常大人但講無妨。」
常懷安這才似是下定決心的說道:「您也看到了,我這個孩子,實在是有些離經叛道,自小又被家裡老人寵得壞了,我也不懂得教導,深怕他不學好走了歪路。昨日晚輩見嚴山長年紀雖輕,言談舉止卻很有法度,我這個逆子對嚴山長也十分敬服,就想著,能不能讓他拜在嚴山長門下……」
嚴景安一愣,實在沒想到他會提這樣的要求,他轉頭看了一眼常顧,見常顧老老實實站在旁邊,並沒抬頭。於是略一思量,答道:「我明白你做父親的心思。只是犬子如今一門心思都用在書院上,恐沒有精力教導孩子。再一個,他閱歷還淺,學問也不夠,哪裡就到能收弟子的時候了?」
常懷安一聽他這樣說,倒無法再開口深求了,正在躊躇,常顧那孩子卻突然抬頭說話:「嚴老先生不肯收我,是嫌我不聽話麼?」
嚴景安看他一臉認真,就笑了笑,答:「並不是。你是一個好孩子,只是如今犬子確實沒有空閒授徒,你先跟著毛老先生好好讀書,等他回來我先替你問問,怎麼樣?」常顧聞言也只得點頭,跟著父親去後街上課了。
晚間嚴仁寬回到家聽說這事的時候十分驚訝:「怎會忽然想拜我為師?」
「可不是麼,咱們家的孩子你都管不過來,他倒想得巧,還想把孩子送到你門下,讓你幫著教導。」嚴景安搖頭。
嚴仁寬覺得有些奇怪:「他應該是想讓孩子拜在您門下才對!」
「嗯,八成是怕我不肯收,於是說要拜你為師。」嚴景安也覺得是這麼回事,「孩子倒是個機靈孩子,只是咱們家這孩子可也太多了。」一邊說一邊看了看邊上坐著的三個男孩,再一轉頭,豐姐兒已經跑了過來:「祖父,吃飯了。」
嚴景安站起身,牽著豐姐兒的手:「好好,吃飯。」又跟嚴仁寬說:「反正我今天已經推辭了,你也確實在忙書院的事。」
「嗯,他若是還不死心,父親就說兒子在準備下一科會試,實在無暇顧及收徒之事罷。」
嚴景安一聽這話一下子住了腳步,轉頭看兒子,見兒子一臉堅定,他反而有點遲疑:「你,想通了?」
嚴仁寬點頭:「兒子是長子,早該挑起光耀門楣的重擔,為您分憂。」
嚴景安略感安慰,心裡還有很多話想說,但是看著旁邊幾個孩子都在,也就嚥下了沒說,帶著孩子們去吃飯。強忍了這一頓飯的功夫,一吃完了飯,立刻和嚴仁寬去了書房詳談,倒讓劉氏和範氏有些驚疑不定。
嚴謙看祖母和母親都面帶疑惑,就笑嘻嘻的說了實話:「爹爹跟祖父說要參加下一科會試。」
「當真?」劉氏和範氏異口同聲的問了出來,然後就看見幾個孩子一起點頭,兩人同時鬆了口氣,劉氏伸手握住範氏的手,只感眼眶發熱,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