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解惑

書香門第 嵐月夜 第2頁,共2頁

毛行遠反而笑了:「他們答不上來,於是你就覺得他們是沒本事了是嗎?」常顧嘿嘿一笑,不答話。

「不瞞你說,我也是個落第的舉子。」毛行遠環顧一週,慢悠悠的說道,「我中舉以後參加了三次會試,都未能得中。最後一次還趕上了弘文四年的科考弊案,受了牽連而蒙冤入獄。」

嚴景安沒想到毛行遠會忽然當著孩子們說出這段往事,卻也沒有出聲阻止,也許對毛行遠來說,說出來總比悶在心裡要好。

「後來案子查清,我被放了出來,卻已經心灰意冷、憤世嫉俗,甚至對聖賢書也生了疑慮,回家之後更把所有的書本都付之一炬,然後大病了一場。就在病中那幾年,我鎮日無事倚門思量,有一日聽著鄰家的孩童背詩: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1。忽然覺得茅塞頓開,不過區區挫折,我若就此沉淪,也實在枉為大丈夫。

後來咱們竹林書院的嚴山長上門,力邀我去任教。我也曾說過和你一樣的話,我一個落第舉子,有什麼本事教人,又如何能教出好學生,還是不要誤人子弟了吧!」毛行遠說話的語氣充滿蕭瑟,自己輕輕扶了扶稀疏花白的鬍鬚,轉向嚴仁寬:「阿寬,你還記得,你當時是怎麼說的麼?」

嚴仁寬點了點頭,毛行遠就說:「你說給大夥聽聽。」嚴仁寬有點猶豫,看了嚴景安一眼,見父親也點頭,他才站起身來。

「晚輩當時說:為師之道,本就是‘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2而已。毛先生學問紮實,早年又曾於各地遊歷,見識廣博,涉獵甚廣,可謂學富五車,這樣賦閒在家,實是可惜。至於科舉,是為國家開科取士,和我們教書育人所求的並不十分相符。」

說完自己當初說的話,嚴仁寬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今日我們所談的讀書之道和所通之途,其實總不脫這四句:讀書人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毛行遠聽到這裡頻頻點頭,接話道:「正是。如今你們正是剛開始讀書的時候,難免覺得讀書枯燥無味,先生更是面目可憎,更有常顧這樣機靈的,想著我不期望著讀書讀得好了將來好做官,於是更加厭惡讀書。卻不知讀書本來就是一件能讓你受益終身的事,只有讀了書,你才能明白自身與天地萬物的關聯,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

不知為何,常懷安聽到最後一句,怎麼都覺得像是在說自己父子,臉上熱辣辣的,在這些讀書人面前,他總是不自覺的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心裡還在恨恨的想,常顧你個小兔崽子,等回家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常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懂了,他終於沒有再提出問題,而是站起來恭恭敬敬的給嚴景安、毛行遠和嚴仁寬各鞠了一躬:「學生今日受教了。」

嚴景安也就沒再說什麼,和毛行遠低聲交談了兩句,毛行遠就宣佈下課,還特意跟常懷安說:「這孩子不一味盲從,知道反思,很是難得。回去千萬別難為孩子。」常懷安只得應了。

跟嚴家父子和毛老先生道歉作別,帶著常顧回家,一進家門先叫人把二門鎖了,然後拎著常顧就進了前院書房。常顧知道這是要捱揍,趕忙哀求:「爹,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先生都說不怪我了,爹!」

「你還敢跟我說以後!」常懷安拎著常顧進去,把他橫放在自己腿上,照著屁股就使勁拍了一掌:「現在知道錯了?啊?剛才你不是挺得意洋洋的嗎?連先生都敢毀謗,將來還不弒父弒君了?」一邊說一邊噼噼啪啪的打了好幾掌。

常顧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猶豫了一下是哭呢還是硬挺,想起剛才老爹已經叫人鎖了二門,是沒人能出來救自己了,還是哭吧,然後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我真的不敢了,爹,好疼!」

常懷安還不解氣,又拍了幾巴掌,問:「那些話都是誰教你的?」

常顧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沒、沒誰教我,我就是好奇,問問。」啪,屁股上又捱了一掌。

「你這個逆子,早晚是想把我氣死是不是?」常懷安又打了好幾下才鬆手,然後把他丟在前院,氣勢洶洶的往後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