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姐兒挨個給長輩和哥哥們行禮問好,然後一家人一起吃了早飯,待下人們撤了下去,一家人又說了會話,就有下人來報說姑爺和姑奶奶帶著表少爺回來了。端陽節亦是出嫁女歸寧的日子,因此嚴清華夫婦一大早就帶著兒子回了孃家。
他們一家三口進來,各自見禮,嚴景安就說:「今日賽龍舟,我們書院的學子們也報了名,我和你們李世叔說好了要去捧場,時候差不多了,咱們早些去吧。」
於是一家人又收拾了出門,坐轎的坐轎、騎馬的騎馬,往運河方向行去。龍舟競渡每年慣例是在運河裡賽的,因而運河兩岸圍觀者甚眾。剛一轉到街上,就發現街面上人潮洶湧,有出遊的行人,亦有沿街叫賣的小販。
豐姐兒坐在母親腿上扒著轎簾向外看,還不停的問:「娘,你看那是什麼?他跳得那麼高!」範氏往外瞥了一眼,手裡抱緊了豐姐兒,答道:「那是演戲法呢。」
「戲法啊,那他是演的老虎麼?」豐姐兒看見那個人額頭上畫了「王」字,故此一問。範氏仔細看了看:「唔,應該是,他們好像在演武松打虎。」
「武松是誰?」豐姐兒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一路上就沒停了。因為路上人多,雖然已經選了易於通行的小轎,但還是走的很慢,範氏也就十分耐心的一一講給豐姐兒聽:「武松啊,是個打虎的英雄……」
本來不遠的一段路程,因為路上擁擠,倒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到。嚴家人到的時候,李澤一家早都到了。一則李澤要參與請龍祭神,二則他出門可以鳴鑼開道,到得自然比較早。
知府衙門包下了臨街的酒樓作為官員和家眷的觀賽地點,還請了一些本地有頭有臉的仕紳們來共同評判賽果,最後賽龍舟的奪標者將有獎勵。
付氏聽說嚴家人來了,親自到三樓的樓梯口去迎,她一出來,那些已經來到的本地官員的女眷們自然也要跟著。因此劉氏一行人上得樓來都嚇了一跳,怎麼圍了這許多人夾道相迎,劉氏趕忙快走幾步上去,福身行禮道:「諸位太太來得早。」身後的範氏和嚴清華等都跟著行禮問好。
付氏等還禮,又伸手拉住劉氏:「我們也才剛到,快進來坐。」招呼著大夥進去,一邊走一邊拉過後面的嚴清華:「我可有好些日子沒見你了,你也不往乾孃家裡來坐坐。」因付氏只生了兩個兒子,想要女孩兒而不得,最後就認了嚴清華做乾女兒。
嚴清華就笑道:「我聽母親說,乾孃這些日子忙得很,就沒敢上門去攪擾。」
「你少來這套,是你自己在家裡事多,顧不上來看我了吧!我怎麼聽說姑爺要去昆水做什麼教諭?」說著話一行人已經進了三樓雅室,這間雅室的軒窗大開,窗上掛著紗簾,透過紗簾正好能看見運河上的景象。
大夥互相推讓座位,付氏就說:「不要推讓了,都在這邊坐吧,我聽我們老爺的意思,只怕今日衛所那邊的太太們也要來。」指著左手邊的位置叫大家入座。平江府內最高階別的文官就是知府,因此付氏自然坐了左手第一位。其餘人等按照自家丈夫的品級坐了。
本來大夥還推讓劉氏,但現在嚴景安辭了官,並無實職,劉氏自然不肯坐到前面去惹眼,只往縉紳太太們中間坐了。範氏等年輕媳婦們則又往後一排去坐,付氏招手叫嚴清華:「到我旁邊來坐,剛問你的話還沒答我呢!」叫人在她身邊擺了個圓凳,讓嚴清華坐了說話。
旁邊的梁氏在付氏和嚴清華說話的空當問了一句:「妹妹可知衛所那邊都是誰來?汪太太要來麼?」她說的汪太太乃是平江衛指揮使汪群的妻子。
「她身體不好,只怕不能來。」付氏搖頭答道:「估摸著是於同知和張同知的太太來。」
梁氏身邊另一位同知太太搭話:「我恍惚聽說,衛所那邊新來了一個指揮僉事,還是平叛有功,從柳州那邊升遷過來的。」
「你恍惚聽說的倒聽得準。」付氏似笑非笑的瞥了那個太太一眼,懶洋洋的答道:「反正不與我們相干,一年到頭能見幾回。」那個太太就有些訕訕的低了頭找茶杯喝茶。
本朝自太宗皇帝開始轄制開國武將功臣起,就漸漸的開始重文輕武,又加上內閣總攬軍國大事,地方上面也就上行下效,漸漸形成了文官為大的慣例。即便文官品級不如武官,遇上大事,也還是以文官的命令為準。
又因地方衛所多是世襲,很有些不肖子弟在衛所裡濫竽充數,文官們就普遍不大瞧得起武官。兩方涇渭分明,由外及內,自然會影響到內宅女眷們的來往。付氏她們這些官太太,平日裡往來宴飲,也是少有和武官太太們一起的,跟她們不過點頭之交而已。所以她才說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回的話。
這邊正說著話,就有下人進來回報:「……於太太、張太太並幾位僉事太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