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朔雪起1

九州羽傳說 今何在 第1頁,共2頁

p「少年,告訴我,你的願望是什麼呢?」「我的願望……」向異翅的眼睛澈亮著,「是能有一雙翅膀,和她一起飛翔……」「只有暗月能陪伴著明月共舞,但是,暗月是永遠不可能接近明月的……」「永遠沒有例外麼?」「沒有,只有千年一度,雙月會有一次離得最近的時刻,那時它們只相隔不過數里,似乎你在這邊振翅一飛,就能落到她身邊去……但是,那其實卻是永遠不可能的。」「永遠麼……」二十一歲的向異翅從夢中驚醒,眼前是竹屋中的燭光,忽明忽暗地照著案前的地圖,各色旌旗在諸城上招展著。他記起這是成王三年一月,戰火正在大地上漫延著。

忽然屋外傳來幾聲清銳笛鳴,那是手下傳來的訊號。向異翅笑了笑,他伸指彈了彈案上的燭焰,光影的晃動立刻把他的指令傳了出去。

不多時,一個巨大的身軀擠開幕簾鑽了進來,有著鐵鑄的頭顱和粗壯的披鱗厲爪,兇悍的面孔下卻發出一個乾枯的聲音。

「向翼者別來無恙?辰月教使向鶴雪之主致意了。」向異翅偏過頭去,冷冷道:「沒想到河絡族也會做辰月教的信使。」「我只是收取錢財,為人代步而已。」一個小小的身體從鐵頭顱後探了出來,那是一個河絡族,他們的身高只有人族的一半,「尤其在鶴雪士的營地,我覺得只有呆在我的將風裡才感到安全。」他操縱他的將風緩緩地舉起手來,那巨手上託著一個頭顱,那才是剛才那乾枯聲音的來源。

「亂世之盟剛又在沁陽城吸收了一個新成員——西門也靜,皇極經天派的傳人。」那頭顱用黑洞洞的嘴開始說話了,「為了對付這新的天驅力量,我們派出了大軍,動用了最優秀的戰士與術士,但是都失敗了。而離軍和國師派去的刺客這次又沒能除滅他們。」「驚動離軍雷騎和辰月教、諸國精銳、諸路宗派,那個叫姬野的人真有這力量將天下攪得如此不寧麼?」向異翅只是用竹籤挑著燭焰,不動聲色。

「因為他是天驅指環的新主人,他的野塵軍中有著眾多的天驅武士。一隻幼隼的振翅,或許可以掀起席捲九州的暴風。辰月之主一直在注視著這一切。但所有的功業,都將建在無數人的血骨之上,包括成霸者業的親人至友。你知道辰月教的宗義,就是信奉荒神之道,置世間於紛亂離散之中,不容許任何權威與一統。所以,要把他殺死在尚未成氣候之時。」「這個戰亂之世能維持多久,一百年,兩百年?終有一天……」向異翅專注地看著手中的竹籤被火燃著,又漸漸熄滅了,「……一切都會結束的。」「但誰來決定何時結束?絕不是天驅武者。現在普天之下,鶴雪不出,還有誰能對付天驅呢?」「我想,你們最害怕的並不是姬野,而是亂世之盟中那個叫項空月的人吧,他與辰月教的淵源或許和我一樣深呢。正好,也有另外一封信來到我的手中。」向異翅揚了揚手中的信,「他也要請鶴雪除掉野塵軍。」「看來諸侯都開始害怕了,而你們鶴雪士的箭,就將決定九州之鼎的傾向。整個九州,都在等著你們的決定呢。」辰月信使離去了。向異翅,這位鶴雪的主人走出了他的竹屋,放眼遙望遠山。這裡沒有喧譁的軍陣,沒有戰馬隆隆,只有瀰漫著青霧的竹林與如白練高掛的山澗,但它卻是九州最令人敬畏的地方之一。無數帝王名將的生死,都將由這裡來做出決定。

年輕人看著手中的名冊:「姬野,天驅指環之主,使虎牙槍,原下唐騎將,後反出下唐。」「呂歸塵,青陽世子,由父青陽王呂嵩送下唐為質,後盟破將斬,被姬野救出。」「羽然,羽族郡主,在羽族王室之變後流亡世間,傳說身負姬武神的秘密。」「龍襄,少時投入天羅,修習刺殺之術,來去無蹤。」「項空月,傳為公山虛的後人,精通音律,博雅古今,尤其秘術高超。」「西門也靜,皇極經天派傳人,精占星籌算,能觀天象而證未來。」他輕輕轉動著手中的一根潔白羽毛,那鶴雪之令落在哪個名字上,或許那名字的主人就將消失於世上,至少在這之前,極少有過例外。

「姬野……羽然……很熟悉的名字啊……當初還是那麼小的孩童,現在卻要成為死敵了。」年輕的鶴雪之主唇邊露出輕笑,因為他能聽見這高山腳下,世上的人都在問著:「一個天生異翅不能飛翔的羽人,居然掌控著九州的天空,這不是很奇怪麼?」「一個天生異翅不能飛翔的羽人,居然掌控著九州的天空,這不是很奇怪麼?」那直立的怪軀走到山下,軀殼中的河絡才敢開口問道。

「錯了,他掌握著這片天空下的人的生死,但他卻不知道,自己將死於何時。」那大手中捧著的乾枯頭顱咧嘴露出了恐怖的笑容。

突然,無雲的碧藍天空之上,一道白影掠過,輕盈如落葉,迅捷如流光,轉眼沒向山澗去了。

數雙眼睛一起向天望去。

「那莫不就是羽族明月風凌雪麼。今日終於有幸見到——九州最純白的一雙羽翼。」他們感嘆著。

一個穿著白色戰衣的年輕女子坐在竹屋中,她神色靜穆,凝望著手中的一根晶瑩透明的羽毛,它漸漸地暗淡了,像雪一樣消融了下去。

向異翅從屋外走了進來:「凌雪,你剛來麼?」女子靜靜地轉過頭:「我來了很久了。」「我今早收到了一封信,一封也許會改變這個亂世的信。」「又要殺誰呢?」風凌雪只是輕聲地問。

「亂世之盟。」「是他們?」「風凌雪,把這封信交給盧方城的城主鐵棘。你親自去。送完信後就等在城外,如果他看完信後當夜就帶兵出城,立刻射殺他。」「明白了。」風凌雪答應著,接信走了出去,展出一雙翼來,飛向天空。

那雙翼,是雪白無瑕的。

這一年冬天雪下得很大。原上似乎只剩了黑白二色,松林像重墨的蒼勁字型,鋪陳在巨大雪原之上,於空中望下去,如同一幅狂放的詩卷。

可是,卻有誰能在高天俯視呢?鷹自遠天而來,看見了空中那幾個雪白影子,竟也盤旋著躲開了。

積雪的松枝忽然輕輕一抖,雪塵被彈向空中,輕輕飄下,一雙輕靴點上了枝頭。

那純白羽翼的女子輕盈地立在松枝頭逍遙晃著,靜靜地等著前方城裡的動靜。

黑洞洞的城門口傳來沉悶的開啟聲,一條火把長龍從城裡魚貫而出,為首的大將正急促地催促著馬匹。

風凌雪平靜地從腰間箭壺中輕輕抽出純白色羽箭,再緩緩拉開弓……空中一道白光閃過。

風凌雪轉頭展翅而去。她已飛上高空,城門口才傳來驚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