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里外,沁陽城。
小城中,一支僅數千人的軍隊正駐紮著。城頭,士兵們緊靠著火堆取暖,蜷縮著連動也不想動一下,雪落滿了甲袍,身體像是就要被雪掩埋了,只有那主帳前的大旗在北風中獵獵狂甩,成為惟一有生氣之物。
忽然有馬蹄聲自遠處而來,一馬狂奔雪沫四濺,轉眼來到城下。一個白袍年輕人奔上城頭,直入樓殿中。
殿中陰暗竟連炭火也沒有一盆,只有一位黑甲將軍在案前靜靜撫額而思,連這猛吹進來的風雪,也全然不顧。
「空月兄,離軍動向如何?」黑甲者姿勢未動,聲音也像久凍堅冰。他正是野塵軍的首領姬野,虎牙槍之主。那些密使們要請鶴雪去殺的人。
那走入殿中的年輕人拍拂著袍上的雪,忽然間那雪塵全部飛揚起來,閃亮著向殿穹飛去。年輕人像是站在光辰旋舞的中心,雪芒消盡後,他身上一點雪印也沒有留下。
姬野笑道:「項兄愛惜自己的衣服,有如玉鶯愛惜自己的羽毛啊。」那年輕人便是以智略異術著稱的項空月,亂世之盟六人之一。這俊朗青年臉上卻露出一絲苦笑:「原本想帶兵來投靠我們的盧方城鐵棘,昨夜忽然驚慌棄城而逃,然後在城門口被人一箭射死。」項空月揚起手中的箭:「一支純白羽毛的箭。」那支箭被遞到了姬野的手中。
「讓羽然來看看吧。」姬野緊緊握住了那支箭。
風把城樓帳簾猛地激起,隨著狂噴而入的雪片,一位美麗女子走了進來,毛絨護耳,銀簪長髮,厚袍裹不住她的輕秀身形。
「羽然,這是你們羽族的箭。」姬野站起身來,把這支箭遞到了女子的手中。
那名喚做羽然的女子舉起那支箭,看見它在手中漸漸地化了,成為一團瑩輝,灑落無痕。她的眼睛睜大了,望著自己的手,竟半天說不出話來。
「鐵棘是被人從近一里之外發箭射死的,他周圍計程車兵連對方的人影也沒瞧見。就算那人有著羽族超遠的眼力,可也不可能把一支普通的箭射出這麼遠。這箭不是用實物製成,而是發箭者精魄之力的凝結,就算是羽族,能使用這種箭術的也只有他們了。」項空月緩緩說著。
姬野望向羽然:「鶴雪團?」沒人再說話,鶴雪團這三個字似乎比千軍萬馬的來臨更恐怖。
殿中沉寂無比,只有殿外風雪的呼嘯聲。
「啊!昔有美人長空至,一箭射穿我心窩,透心涼兮向天呼,美人去矣不還顧……能如此死法,真得意境也。」忽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一高瘦之人從樑上倒掛下來,持酒壺向口中倒著熱酒,似乎正詩興大發。
羽然臉色發白,猛地轉身走了出去。
那高瘦之人像是醉得掛不住似的,「啪」地摔了下來,在地上一個滾翻,看似狼狽,可酒卻一滴也沒有落在地上。
「龍襄,莫非你昨晚偷了我的酒,就是睡在這樑上的?」項空月搖頭道。
那人正是亂世之盟之一的刺客龍襄,他手不支地,靠腰腿力就忽地直起身來,如一根倒木神奇地站直了,好奇地看著門口:「那丫頭怎麼了,我拿羽族開玩笑她好像不高興。」羽然在城頭,呆呆望著天空。當龍襄叫嚷著蹦到她面前時,她微偏過臉,流露出一絲失望的神情。
「怎麼?來的不是姬野讓你失望了?」龍襄笑著問。
「沒有。」羽然淡淡地說,「我倒希望現在他哪兒也別去。因為鶴雪團的箭會隨時從天上射來。」「哦,是嗎?但那個多嘴討厭的龍襄就最好能被一箭射死,對吧?」龍襄對著天空大喊,「喂,有人嗎……我在這兒……你聽得見嗎?」羽然氣得一把將龍襄推倒在地上,「你怎麼這麼愛鬧?」龍襄坐在地上大笑起來:「哈哈,這回顧不上煩心了吧。」他拍拍灰站起來,望著天空大聲說:「人的生死是在自己,不是天定的。我自幼學刺殺之術,從來只有我決定別人的命,不會讓別人來決定我的命!」他看著羽然,眼中忽然沒有了戲謔:「也不會讓人來決定我所關心的人的命運。」羽然轉過頭去,雖然不想理他,可臉還是微紅了。
龍襄轉頭微笑著注視前方道:「你安心睡吧,我會守護在你視窗的。」羽然笑道:「你若守在我視窗,我哪還能安心地睡著。」「嗯,放心,不論是鶴雪團還是姬野,我都絕不會讓他進去的。」「你……」羽然再次被逗樂了,可這笑容很快就消逝了,「太危險了,你不是不知道鶴雪都是些什麼樣的人物。即使是你,也……」「正是因為這樣,刺客去會殺手,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麼?」龍襄一轉頭,身形如風遠去了。
「龍襄!」羽然焦急地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