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冢這個地方陰氣太重了,實在不適合普通人居住,哪怕是他這樣身有不錯道行的築基境頂峰修士,突然住在這裡,時間長了也同樣是覺得很難受。
在這種陰晦之地住得久了的話,大概連人的性子也都會變得奇怪吧,就像那個看屍人一樣。何毅心中其實對看屍人是有些好奇的,這個枯瘦的乾癟老頭,神秘且顯然實力強大,又跟新晉的元嬰真人東方濤似乎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恩怨,就更讓人捉摸不透了。
不過這些眼下都還不是何毅最關心的事,他是獨空真人推薦給掌門閒月真人,一心追查那個魔教奸細殺人事件的,然而此事久拖不決,何毅心中其實也未嘗沒有極大壓力。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不得不將自己的手段逐漸變得激烈起來,再想用以前那種溫柔委婉的手段,已經來不及了。師父和掌門真人那邊,也不可能再那樣放縱下去。
何毅心裡有些委屈,這個魔教奸細的手段狠辣但異常謹慎,哪怕以他對魔教十分熟悉的經驗,這麼久以來卻還是始終找不到任何靠譜的線索。不過他心裡並沒有去怪罪那兩位師長,沒有他們,他如今只怕還是在閉關面壁思過,沒有他們,他也不可能這麼早就能出來做事。
何毅甚至還有些慚愧,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師尊和掌門真人。
所以,這天他覺得昨晚自己心情忐忑不安不能安定的原因是自己沒做好事情,那麼今天一定還是要想辦法仔細再問問目前扣下來的這兩個人,爭取能問出些什麼來。
若有結果,憑著這份功勞,一定可以讓弟弟何剛重新再回到崑崙派吧。
何毅心裡想到這個時,有些沉重的心情便開朗了許多,在他大步走出房門時,大概是想到他弟弟吧,嘴角還帶著一絲笑容。
不過在走到庭院的那一刻,他忽然怔了一下,只見義冢黑色的大門口上,房門開啟著,但是門外卻不知何時,站著了一隻黑狗。
黑狗正盯著他。
第一百九十四章離開黑暗
何毅當然沒見過,或者說就算見過了也不會在意這樣一隻普通的黑狗,不過此刻看見了那隻黑狗時,他還是略微吃了一驚,既奇怪於這種陰晦之地所有生靈、活物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怎麼會有一隻狗跑了過來,又有些驚訝於他所看到的這隻黑狗身上的殘缺和傷痕。
這是一隻明顯受過重創的狗,傷痕累累不說,獨眼半尾更是令它變得醜陋與可怕。何毅也是正常人,在看到黑狗的第一眼時便皺起了眉頭,眼中有些厭惡。
不過很快的,何毅的目光忽然又有些微微的變化,神色間卻是柔和了些,這種改變並非是他突然善心發作慈悲為懷,而是他在那一刻,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弟弟何剛。
因為在迷亂之地身陷妖獸黑豺狗群的圍攻,何剛落得一個重傷毀容的下場,如今一番波折後更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這個做大哥的心中著實心疼。不知怎麼,看到這隻黑狗,他突然就想到了何剛,便莫名地有了幾分惻隱之心。
所以,他並沒有直接上去驅趕那隻黑狗,而是駐足看了一會,然後走了過去。
黑狗看著他的身影,沉默著沒有動作,既不後退,也不躲避,那唯一的獨眼中有奇異的光芒流轉著,盯著何毅的身影。
何毅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黑狗,又看看門外,確認這外頭並無人影,看來並不是有人故意帶了這麼一隻狗來到這裡。
不過這樣也就更加奇怪了,在義冢這裡呆了好些天,何毅早已看出此地陰氣極盛,幾乎是所有生靈活物的大敵,別說什麼野獸鳥雀了,在這義冢之中,便是老鼠蟑螂也沒看到一隻。
難道因為這隻狗顏色是黑的,所以不怕這裡黑漆漆的義冢嗎?
何毅心裡頭莫名地掠過這種可笑的念頭,連他自己都覺得無聊,不過還是對這隻黑狗有了些好感,便對黑狗揮了揮手,道:「這裡不是你能來的地方,快走吧。」說著作勢驅趕。
那隻黑狗向後退了兩步,雖然還盯著何毅看,但或許是之前何毅並沒有露出太多的敵意,甚至還有一點溫和維護的地方,黑狗也就沒有對他做出什麼過激的反應。
它的狗眼向義冢院子裡看了一眼,似乎也有幾分猶豫,那裡面的黑暗和詭異的氣息,確實也令它不太舒服,不願意進去。
所以在遲疑片刻後,這隻黑狗退出了一丈多遠的地方,找了一處大樹下趴了下來,似乎在等待什麼。
何毅瞄了那邊一眼,搖搖頭也懶得多管,人還管不過來呢,誰還有心思去管狗?
…
何毅轉身向院子深處走去,那間關著蘇墨和昨天剛來的那個叫陸塵的雜役弟子的房門還緊鎖著,而在另一側的黑暗中,看屍人如同一隻鬼魅般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何毅對他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面上有一絲擔憂之色,對看屍人道:「前輩,他們不會出事吧?」
看屍人面色枯槁,神情似乎永遠都是那樣死板板的模樣,在聽到何毅的問話後,他也只是淡淡地道:「死不了。」
何毅搖搖頭,看起來似乎是苦笑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道:「可有結果?」
看屍人道:「攝心術下,魂魄激盪受創,身陷恐怖幻覺中,所說之話絕無虛假,應該不是他們兩個。」
何毅默然,看屍人也不理他,隨手往那邊招了招,只見一陣陰風忽起,捲過院落,那邊的房門忽然吱呀一聲開啟了。
何毅皺了皺眉,走過去進了屋子,過了一會後一手一個,卻是拖著兩個人出來,然後將他們放在地上。
這兩人自然便是蘇墨和陸塵了,只見兩人中,陸塵面色灰白,雙目無神,坐在地上似乎目光還有些茫然,甚至都不能聚焦到何毅與看屍人身上,口中偶爾會低聲喃喃說幾句話,卻又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他到底說些什麼?
至於蘇墨,他的情況便比陸塵更加不堪了,大概是因為他在這裡呆得時間更久的緣故。整個人看上去彷彿都像一個白痴一般,口水流淌,雙眼歪斜,與原來的那個公子哥已經完全變樣了。
何毅瞄了陸塵一眼,隨即大部分注意力還是放在了蘇墨身上,在注視半晌後,他忽然站起身,對看屍人說道:「前輩,這次多謝你出手相助了,不過我想此事還是到此為止吧。剩下如何追蹤魔教妖人的事,我自己再想想辦法?」
看屍人神色不變,只是看了他一眼,冷淡地道:「我是欠了你一點人情,這才出手幫你。既然你不需要,我自然不會再管了。」
何毅嘆息道:「主要還是前輩你這‘攝心術’實在是太霸道了,我怕再這樣下去,這兩人的神智腦子就全毀了。那個雜役弟子倒是無所謂,但是蘇墨畢竟是有家世背景的人,不好亂來。」
「隨你的便,不過你記住,過了這一次,以後就不要再來煩我了。」看屍人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轉身走進了庭院深處,臨走時如鬼爪般的手掌向蘇墨、陸塵兩人揮舞了一下,幾道灰暗的光芒從他們身上飄了起來,追隨著他進入了黑暗之中。
蘇墨與陸塵都是身子猛然一震,片刻後頭一歪,都是暈倒在地。
何毅走過去幫他們兩人搭脈,只覺得這二人脈象都逐漸平穩下來,便點點頭放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