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昕倒吸了一口涼氣,貝齒緊咬嘴唇,這一下痛得厲害,險些叫了出來。
與此同時,不遠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小心些,別把傷骨弄歪了,不然你又要吃苦頭的。」
易昕急促地喘息了幾下,不敢再亂動左臂,坐直身子向旁邊看去。
只見陸塵不知何時已經起來了,此刻正從另一頭的樹林處走過來,在他手上抓著不少東西,看上去是一些雜七雜八易昕都不認識的雜草,中間還夾雜著一些黑乎乎灰褐色的古怪東西。
陸塵走到易昕身邊,蹲下身子先將手上那些東西放到一旁,然後抓住易昕的左臂檢查了一下,點點頭對她道:「我現在幫你敷點藥,應該會好得快一些,但會有些疼痛,自己忍一下吧。」
易昕聽到「疼痛」二字便是心頭一跳,有些害怕,但看著陸塵平靜的面容,不知為何,卻是一時間說不出拒絕的話,而且不管怎麼看,這個男子的所作所為也是為自己好。所以在猶豫片刻後,她還是慢慢點了點頭。
陸塵輕輕將她手臂上的那根木棍解了下來,然後撕開了她的袖子,只見白皙的手腕肌膚上,斷臂處附近已是一片紅腫。
陸塵皺了皺眉,低頭將摘回來的那些草藥攏到一起搗爛,包括其中那些古怪的黑色東西。
易昕向他手下瞄了一眼,忽然間眼睛目光一直,卻是看清了那些黑色東西竟然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古怪蟲卵,黑黑肥肥的,看上去很是噁心。
易昕吃了一驚,頓時覺得一陣反胃,險些便吐了出來,失聲道:「這、這些東西是什麼,你又要拿來做甚?」
「‘金翅蜂’的幼蟲蟲卵,」陸塵瞄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別瞎叫喚了,這是好東西,能讓你斷臂傷處恢復的日子至少快上數倍。能在這邊找到它,是你撞大運了。」
易昕愕然無言,有心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她往日從未見過這些噁心的東西,再看陸塵竟然是將這些蟲卵和那些草藥混在一起搗爛了,她頓時還是有些受不了,連忙轉過臉去大口呼吸了幾下,這才慢慢緩過勁來。
沒過多久,易昕忽然只覺得手臂上一陣清涼,然後是陸塵將一層黏糊糊的東西塗抹在她斷臂傷口處。易昕根本不敢往傷口那邊看上一眼,過了一會兒後,便感覺陸塵先用布條包紮了一下,隨即又再次將她的手臂綁在那根木棍上。
「好了。」陸塵站了起來,對她說道,「只要不出什麼意外,大概七八日他就能好吧。現在咱們起身趕路。」
易昕咬了咬牙,站起身強忍著不去看吹在身側的左臂,道:「咱們往哪裡走?」
陸塵道:「不曉得,等我先看看方向和地形。」
易昕吃了一驚,道:「你不是嚮導麼,應該對黑甲山這裡很熟悉才對吧?」
陸塵沒好氣地看了這個女人一眼,道:「我對黑甲山附近當然是熟悉的,但是就算我是嚮導,也不可能沒事跳入激流探明地勢情形吧?這一帶我沒來過的。」
易昕啞然,同時也覺得自己剛才說錯了話,若不是為了救自己,或許昨晚他其實都不需要跳下河流才對。
想到這裡,她的臉頰便有些發熱,下意識地轉開了頭,看向別處。
誰知這目光轉動間,易昕突然看到在前頭一處茂密樹叢草葉背後,竟是有一雙兇戾的眼睛從那雜草縫隙裡看向自己兩個人這邊,那眼神兇狠中帶著一絲狠毒,幾乎與妖獸無異,讓易昕嚇了一跳,猛地向後退了一步,指著那個方向失聲驚呼道:「那邊有人!」
第六十四章嗜血魔花
「什麼?」陸塵吃了一驚,轉過身來向易昕問道。易昕連忙指著剛才那處草叢,急道:「我、我剛才看到那草叢裡有…」
話音未落,易昕的聲音卻突然戛然而止,帶了一絲愕然地看著那邊,只見那一處野草叢中草葉依舊,卻不見有自己適才所見到的那一雙兇戾的眼睛。
陸塵順著易昕指的那個方向,向那草叢看了一眼,眉頭微皺了一下,隨即走了過去。
易昕不知怎麼,心裡忽然有些緊張,也跟在他的後頭,同時目光不住地向左右張望著。
兩人走到那一處野草叢邊,只見野草茂盛,大約有人膝蓋高,不過此刻草叢裡空空蕩蕩,顯然是不可能有人躲在裡頭。陸塵沉吟片刻,又從旁邊折了一根樹枝下來,在這附近草叢裡到處拍打了一會兒,只見驚起幾許飛蟲,卻是仍然未見有易昕所說的人影存在。
陸塵回頭向易昕看去,易昕臉頰微紅,一時間也有些不太自信,心想,難道是自己昨天太過疲憊,搞得到現在頭腦也不太清醒麼?剛才看到的,莫非只是幻覺?
陸塵走回到她的身邊,倒也沒多說什麼,只平靜地道:「既然沒事,那我們趕路吧。」
「嗯…好。」易昕有些尷尬地應了一聲。
陸塵點點頭,便邁步向前走去,易昕又看了一眼那片草叢,只見這周圍一片靜謐,好像真的什麼都沒有。只是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卻記得草叢裡的那一雙目光兇狠惡毒,記憶竟是格外清晰,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就這麼一耽擱的工夫,陸塵已經走出了一段路,隨即察覺到了什麼,回頭對易昕喊了一聲。易昕連忙答應了一句,將腦海中那個莫名其妙的念頭甩開,快步向陸塵追了過去。
而在他們二人漸漸走遠之後,從那條河面上忽然吹來一陣輕風,掠過這片靜默的野草叢深處,青翠的草木葉片如波浪般微微起伏顫抖著,隱隱約約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在遠處草葉下一晃而過。
…
陸塵帶著易昕並沒有沿河而上,反而是順流往下游走去。易昕在走了一段後發覺了這一點,便有些疑惑地向陸塵問了這事。
陸塵的回答也很直接,那就是往下游比較好走。
逆流而上的話,便是要進入包括黑甲山在內的數座山脈中,山野之中各種妖獸與不知名的兇險極多,十分麻煩,而且就算是他們找到回黑甲山的路,也不太可能原路返回。因為黑豺狗這種妖獸異常記仇,只怕那一大群兇惡無比的野狗群仍然還在那片山野中候著呢。
而只要方向沒錯的話,往下游走同樣可以走出迷亂之地,路上的危險也少一些。
易昕其實在眼下這種狀況裡,自己並沒有太多的主見,而且經過昨晚那一夜逃亡到現在,她對這位相識不過才數日的陸塵已經頗為信任了。畢竟自己的命是他救的,傷是他治的,就算他要害她,昨晚該做什麼也早就做了。所以,她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現實,老老實實地跟著陸塵向下遊走去。
這一天是個晴天,深秋的季節裡天高氣爽,河水平緩清澈,兩岸丘陵起伏,看上去就像是一幅畫卷一般,一點也不像是傳說中號稱兇險無數、危機四伏的迷亂之地。
兩人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後,順著河流走進了一處河谷,猛然望見前方突然出現了一片五彩繽紛的顏色,仔細一看,竟是有數畝方圓大小的土地上,長滿了各種五顏六色的奇異鮮花。花朵嬌豔動人,美麗無比,並且每一朵花都奇大無比,最小的似乎都有臉盆大小,在日光下盛開著,猶如是一片落入人間的彩虹奇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