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影 蕭鼎 第1頁,共2頁

易昕一劍斬空,身子都被往前帶了兩步,正要再度廝殺時,猛地聽到這句話,頓時身子一顫,雙眸中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看著陸塵,然後嘴唇一扁,彷彿便要哭出來一般,道:「陸大哥,我師叔和師兄他們…」

陸塵直接打斷了她的哭訴,一把抓住易昕的手便向前跑去,同時口中急道:「別廢話!先逃命再說。」

易昕被他一拉,身不由己地便跟了上去。

只是跑出一段路,易昕頓時便發現有些不對,陸塵並沒有帶她往來時的那段山路跑去,而是直接衝進了另一個方向的茂密山林間。裡面荊棘雜草遍佈,根本沒有路徑,跑起來吃力無比。

沒跑多遠,易昕就覺得自己身上衣服被刮破了好幾道不說,還直接添了四五道傷口出來。

「我們走錯路了吧?」易昕在慌亂中大聲喊道。

陸塵頭也不回,只是拉著她一直往前跑去,同時口中道:「沒錯,野狗群轉眼即到,順著原路跑那是找死。」

易昕的腦海中亂成一團,但她能感覺到陸塵抓著她的手沉穩而有力,讓她下意識地便跟著陸塵跑去。

而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在他們身後的那片黑暗裡,野狗可怕的吠叫聲已經清晰了很多,顯然,那些黑豺狗們正向這邊急速趕來。

兩個人在荊棘成堆、幾乎是密不透風的灌木林中逃竄著,不過是一會兒工夫,易昕便覺得自己彷彿有一種被凌遲割裂的錯覺,全身上下幾乎到處都被尖刺掛到、撕裂乃至於割破流血…

而正當她惶恐失措的時候,突然間,腳下驀地一滑。

在他們二人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向下傾斜的山坡,並且坡度十分陡峭。

易昕發出一聲驚叫,但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陸塵已經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拖,頓時兩個人便摔下了山坡,瞬間變為兩個滾地葫蘆,骨碌碌一路從山坡上滾了下去。

黑暗中,野狗的咆哮聲破空而來,轉眼間便到了山坡之上。

空氣中有腥臭的氣息,但易昕此刻已經顧不上想這些了,她的整個身子完全失去了控制,不停地翻滾著,在這中間不知碰到了多少石塊硬木,將她撞得是遍體鱗傷。

她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是天旋地轉,眼前不停地閃爍著奇異的金星,那個身子彷彿已經不再屬於自己,馬上就要散架了一樣。而在她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唯一殘存的一個念頭,大概就只是:「難道我真的就要死在這荒山野嶺了嗎?」

也不知是什麼時候,這翻滾的速度突然減緩,然後又滾出了一段距離後終於停了下來,易昕茫然發了一會呆,站起身來卻忽然身子又歪向旁邊倒了下去,就這樣連著試了好幾次,這才勉強保住了身子平衡,顫巍巍地站在了原地。

她大口喘息著,向周圍看了一眼,只見此刻似在那山坡之下,周圍野草叢生,卻沒什麼高大的樹木,而且附近不知是從哪兒還傳來了一陣水聲。

「汪汪…吼…」

一陣淒厲的吠叫聲再度傳來,易昕身子一震,回頭望去,只見黑夜之中,藉著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那片山坡上黑影跳動,赫然是兇惡的黑豺狗們如跗骨之蛆般緊追而來。

一隻手再度從旁邊的陰影裡伸了過來,陸塵出現在她的身旁,然後一把抓住易昕的手臂,大步向前跑了過去。

「憋住氣!」他大聲地喊道。

易昕愕然,道:「什麼…」

話音未落,忽然間她只覺得身子一輕,卻是陸塵帶著她躍了出去!

當他們飛過眼前那片草叢時,整個地形豁然開朗,在他們腳下的卻沒有了土地,而是出現了一條山間湍急的河流。

「噗!」

一聲大響,水花四濺,他們兩人直接摔入了湍急的河水中,瞬間沒頂消失不見。

第六十二章急流斷臂

湍急的河水瞬間淹沒了他們二人,一股刺骨的寒意湧了過來,像是刀子一般刺入了血肉之中。易昕拼命掙扎著,卻身不由己地被水流卷著往前衝去,整個人在水中如一片枯葉般無助,不停地撞上河底堅硬的岩石,同時還不能呼吸。

她越來越是慌亂,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前方只剩下無窮無盡的可怕激流,彷彿下一刻就有可能要墜入無底的黑暗深淵。她忍不住大聲驚叫,但是還沒等她叫出聲,嘴巴才一張開,冰冷的河水便倒灌入她的口中,頓時將所有的聲音都壓了回去。

她嗆了一大口水,劇烈地咳嗽起來,同時身子更是慌亂不堪,在水中如同一根僵硬的滾木橫衝直撞。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一隻胳膊從一邊伸了過來,從背後抱住了她的身體。

易昕頓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整個身子都靠了過去,同時在劇烈咳嗽的時候,雙手死死地抓住了那隻胳膊。

「別動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另一個身體在水中靠了過來,將她抱入懷中,讓她的頭露出水面可以呼吸的同時,順流飄下。

易昕貪婪地大口呼吸著空氣,然後漸漸清醒平復過來。她不再隨便動彈,就這樣依偎在那個陌生的男子懷中,在這個淒厲肅殺的深夜裡,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山野中,隨波逐流地飄去。

有那麼一個瞬間,她彷彿想到了什麼,回頭向來處望了一眼,只見那片黑色深處,隱約的山坡下,模模糊糊地有一群兇惡的身影都擠在河岸邊上,發出一聲聲憤怒而狂暴的怒吼聲。

水流很急,但陸塵的水性看起來相當不錯,哪怕是帶著一個累贅易昕,在河水中依然遊刃有餘。

與此同時,湍急的水流帶著他們二人速度飛快地離開了那個山坡,一路直下,在這片深沉的夜色中沒入了遠方,但看著那個方向,卻是與他們過來時進山的道路越飄越遠,一直飄入了更加黑暗的群山之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這條河流漸漸變得平緩起來,同時水面也闊大了不少。那些黑豺狗的狂叫聲早已不可耳聞,只有這片天地間的黑暗依然如故。

易昕感覺到身後的陸塵開始用手臂划動,帶著自己向旁邊的河岸上游去,此刻的她在數次連續的驚嚇和鬼門關上來回後,已是覺得疲憊不堪,但是在她腦海中仍然是有一根弦緊緊繃著,只要這夜色未退,只要仍在這迷亂之地可怕的山野中,她就有種從心底發出的恐懼,不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