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黑狼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抬頭看了一眼在天穹上開始顫抖不停、發出震天般嘶吼聲響的黑暗之門,隨手丟開了已經沒有了氣息的雲守陽的屍體。
那道原本灌注在雲守陽身軀上的神明光柱霍然炸裂開去,化作無數紛繁美麗的碎片落在這黑暗的夜色中,而原本穩定平衡的火柱和黑暗之門此刻全部都戰慄起來,瘋狂地抖動著,越來越多的光柱失去了光芒,而灌注到另外三個人身上的神柱卻是越來越亮,氣息越來越強。
黑暗之門中傳來了瘋狂的吼叫聲,而在下方,一切看起來也越來越是瘋狂。
在那三個人絕望的目光裡,失衡的法陣片片崩潰,越來越多的神力像失去了控制的洪濤巨浪直接奔流而下,在狂烈的大風裡,他們的身軀像是被吹氣的皮球一般慢慢變大,然後火舌席捲而上,燃燒在他們身軀的每個角落,最後猛地傳來震耳欲聾的三聲巨響!
「轟!轟!轟!」
那三個肉身轟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雨,粉身碎骨,被這一片夜色和癲狂的火光所吞沒。
幾乎是在火之薩滿的肉身爆裂開的同一時刻,彷彿是冥冥中一股無形力量的激發,那七個被他帶來的強大無比的蠻人戰士,原本正發瘋一般發出怒吼向這邊衝來的時候,突然間同時他們就一起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倒在正在燃燒的地面上,像是寄託著他們生命的那一條絲線突然斷裂了,也帶走了他們的性命。
天空裡的黑暗之門,也在這個時候,在最後的一聲嗚咽咆哮、震天動地的怒吼後,霍然關上,然後整個消失在黑暗的天穹。而在地面上行,火苗四處蔓延,將這座荒谷方圓百丈的地方全部照亮。在火光深處,黑狼衝向火焰深處,一把抓住了那塊鑲嵌著那枚奇異種子的白骨。
觸手處,那塊白骨瞬間粉碎,化作塵埃索索落下,只有那枚碧綠顏色的種子,竟然在此威勢下仍然絲毫無損,落在了黑狼的手裡。
然而,就在這一刻,黑狼突然猛地身子一顫,然後發出了一聲慘厲無比的嚎叫聲。
「啊…」
淒厲的聲音遠遠傳了出去,似野獸絕望的哀嚎。一股股黑色的火焰,猛然從他的身軀裡升騰而起,開始瘋狂地燃燒著。
詭異的是,這種黑色的火焰不停灼燒著他的血肉,卻對黑狼身上的衣服完全無損。
黑狼如置身煉獄,不停地對著天空哀嚎嘶吼著,他全身的血肉都在黑色的火焰中灼燒,皮開肉綻,鮮血橫流又迅速灼幹,隱約中,在他腹部氣海部位更是現出一片炫目光華的虛影,但這恐怖的黑焰竟然連這片虛影也燒灼進去,燒得片片斷裂,很快消失在陰影中。
眼看著,黑狼的一切,甚至就連他的魂魄彷彿也都在這黑火中沸騰且開裂、粉碎著…
第七章幻夢光陰
黑狼在如此恐怖且可怕的酷烈黑焰中,不知道為什麼,竟然依舊沒有倒下。他嘶吼著,嚎叫著,卻仍然站直著身軀,然後一步一步向著山谷外頭走去。
他身上的血肉看起來彷彿都在燃燒、消融,那黑焰燒進了他的魂魄,讓他的腦海裡開始變得空白而迷茫,但是這個身陷地獄的男子仍然一步步走去。
山谷之外,這時已經傳來了一片喊殺打鬥的聲音,似乎正在發生一場激烈無比的廝殺。
沒過多久,就在他快要走到那山谷入口時,突然從前方山道上閃過一道身影,卻是一個美麗女子飛掠而至,正是雲小晴。她一眼就看到了黑狼,瞬間大驚失色,撲了過來,口中驚駭叫道:「黑狼,黑狼,你、你這是怎麼了…」
黑狼的雙眼此刻已經幾乎完全失去了光彩,似乎已被那可怕的痛苦完全燒盡了感覺,或許只是木然,又或許早已有了本能,他靠向了雲小晴。
雲小晴驚慌地喊著,雙手張開想要去抱他扶他,但是突然,黑狼的右手抬起,那柄仍然緊握在他手中的黑劍,刺進了她的胸膛。
雲小晴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美麗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驚駭地看著這個被黑焰焚身的男子,她的嘴巴張了兩下,卻沒有任何聲音發出,然後仰天倒了下去。
她瞪大了美麗的眼眸,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她胸口的鮮血飛灑而去,染紅了她身邊地面的一朵紅色合歡花。
就這麼一會功夫,白影泛起,卻是雲劍從谷外衝了進來,大聲喝道:「有強敵攻入,人數極多,實力極強,父親…啊!出了什麼事,黑狼,你怎麼了?」
黑狼靠了過去,雲劍這時已經看清了他被黑焰焚身且一身焦黑、血肉模糊的可怕情景,一時幾乎都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正是目瞪口呆的時候。突然間,他也看到了一柄黑色的劍刃出現在他眼前,在那可怕的火光裡,一劍刺入了他的胸口。
兩個身軀,猛地抱緊在一起,貼在一起。
鮮血噴湧而出,雲劍身軀僵直,臉上兀自有不可思議的神色,而那團恐怖的黑焰,雖然還在燃燒著,卻仍然沒有絲毫灼燒到雲劍的身軀,它似乎永遠都只是在黑狼的血肉上燃燒。
灼熱的鮮血再一次染紅了黑狼的身子,讓他徹頭徹尾地成了一個血人,再加上那可怖的黑焰,此刻黑狼就像是一個從地獄走來的惡鬼一樣。
雲劍捂著胸口,無力地倒下,在臨死之前,他猛然看到了倒在不遠處的地面上的雲小晴,在那一刻,他忽然間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對黑狼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怒吼道:「你…你竟然連她也殺…」
話音未落,那柄追魂奪命的黑劍忽然從黑暗中飛了過來,嗖的一聲,殘忍無情地直接穿過了他的喉嚨,將雲劍剩下的話語聲都壓了回去。雲劍緩緩低頭,似乎還有些艱難地搖了搖頭,然後就此死去。
黑劍倒飛而回,帶著淒厲的血色。
黑狼對著黑暗的天穹,再一次發出了淒厲而慘烈的嚎叫聲,那痛苦彷彿已將他所有的神智焚燒殆盡,但是不知為何,他仍然沒有停下腳步,就這樣化作一個惡鬼的身影般,踉踉蹌蹌地在這個黑暗的山谷中奔走著,漸漸沒入了黑暗之中,就此消失不見。
在那殘留的腳印裡,一步一血,步步鮮紅,在這黑暗夜色中,在狂野的火光下,最後只有那殷紅的合歡花如血一般,迎風顫抖著。
黑色的火焰瘋狂地燃燒著,燒灼著一切,整個世界一片黑暗,似乎只有瘋狂的嘶嚎聲,還有那片片血肉被燒乾的慘不忍睹的模樣…
…
「啊!」
一聲低吼,陸塵從睡夢中猛然驚醒,一下子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額頭上的汗水都滲了出來。蓋在身上的薄被滑落下去,露出他完全沒有遮掩且強健的上半身,他也沒有在意,只是粗重地呼吸著,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覺得有些陌生的床。
窗外有微光,已是清晨時分。
這時在他的身邊,一隻白嫩豐腴的手臂從一旁伸了過來,輕輕擦去他額上的汗珠,然後有個聲音柔聲道:「怎麼,又做噩夢了?」
陸塵轉頭看去,便看見身邊同一張薄被下,躺著一個相貌頗美的女子,此刻的她經過了一宿安眠,似還有幾分倦意,帶了一絲慵懶。秀髮如雲,披灑在她白皙光滑的肩頭,薄被橫在她胸口,露出了一抹誘人而豐滿的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