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誅仙 蕭鼎 第1頁,共2頁

他這一病著實不輕,連著許久時間也不退燒(在山洞之中,碧瑤不知道究竟過了幾日),碧瑤束手無策,只能多取些涼水來為他降溫,卻全不頂用。

到得後來,張小凡高溫不退,竟然開始說起胡話了,碧瑤心中焦急擔憂,一想到往後自己要一個人在這空寂的山洞中孤零零地等死,幾乎要毛骨悚然了,此刻便是張小凡的一句胡話,哪怕一聲喘息,與日後那可怖的日子比起來,幾乎也如仙樂一般。

但任憑碧瑤想盡法子,其實也就是多弄些水來而已,在這山洞之中,一無醫生二無藥材,如何能幫得上忙,張小凡的病情卻是一日比一日更重,說胡話的頻率也越來越密。

這一日,碧瑤正心急如焚地守在昏迷不醒地張小凡身邊,忽然見他翻了個身,整個人竟是縮了起來,在迷糊中驚叫道:「鬼,鬼,鬼…」忽地又咬牙切齒:「你殺我爹孃,殺了全村的人,我相你拼了!」

碧瑤嚇了一跳,連忙把他抱住,連聲道:「沒有,沒有啊!這裡沒鬼!」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話起了作用,張小凡漸漸安靜了下來,臉上驚懼的神色也緩緩平伏,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傷心欲絕的表情。

他兩眼一直緊閉著,嘴裡低聲道:「師姐,師姐,你不要不理我,我,我想…不要不理我…」

碧瑤一呆:心頭忽然一陣酸楚,但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柔聲道:「沒有啊!你師姐在這裡,不會不理你的。」

張小凡臉上登時露出了笑容,彷彿此刻就是他最聿福的時候,口中不停地道:「師姐、師姐…」

碧瑤看著他那張在痛苦中帶著一絲微弱幸福的臉,心頭竟有了一絲痛掠過。

那個被他這般眷念著的女子,那位就算在他昏迷過去也念念不忘的師姐,究竟是怎樣的人呢?

她忽然想起了那日在死靈淵下,張小凡極力維護的那個手持藍色仙劍的青雲門女弟子,莫非,就是她嗎?

碧瑤皺了皺眉,她記得很清楚,那個女子生得一副絕美容顏,說是傾國傾城也不為過,難怪這張小凡會為她神魂顛倒了!不過任碧瑤如何聰明,自然也不會知道,張小凡念念不忘的,卻是如今仍在青雲山大竹峰上的田靈兒。

在接下來的時日中,一直守在張小凡身邊的碧瑤,從張小凡的胡言亂語中聽到了更多的他的事情,知道了他出生在一個叫「草廟村」的地方,知道了那場可怖的屠村慘禍,也知道了他心中眷念的那個女子,是他在大竹峰上的師姐,不過她還是不大肯定,這位師姐是不是就是那日手持藍色仙劍的女子。

只是,在這些日子對張小凡的照顧之中,連碧瑤自己也感覺到,她對這個少年有了一絲奇異的感覺,每日里凝視著他憔悴的容顏,幾乎就能成為她打發無聊時間唯一的方法。

她常常這般凝視著他,許久許久,卻從未想過,在另一側的石室中,有著魔教經典奇書——「天書」。

有時,她會在張小凡睡去之後,慢慢踱步到金鈴夫人留下的那段文字前,凝視半晌,然後輕輕道:「夫人,教中古老相傳,您曾留下訓斥,世間男子,盡是負心之人,但是你可曾看見,這個叫張小凡的男子,卻是痴心得很呢!」

這個空寂的山洞中沒有人回答她的問話,只是在她轉身之際,那一個小小金鈴,發出清脆悅耳的鈴聲,在她的身邊,在這山洞之中,輕輕迴盪,似在述說著什麼。

就像是冥冥中,那一雙溫柔如許的眼眸,那一縷纏綿不去的幽魂,凝望著他們,纏繞著他們。

第五集第一章傷痛

從那一陣厲害的胡話之後,不知是張小凡的身體本來強健,還是碧瑤的勸慰起了效果,原本一直持續的高燒漸漸退了些,張小凡也慢慢恢復了神志,人也清醒了,不過病勢依然不輕,多半還是躺著休息。

這一日,碧瑤無事在洞中閒逛,最終還是走到金鈴夫人留下的那四句話旁,仔細地看著,不禁為之嘆息。張小凡坐在旁邊,忍不住問道:「你嘆氣做什麼?」

碧瑤哼了一聲,道:「我是為夫人嘆氣,她這般才氣美貌,卻被你們這些臭男人給辜負了,痛苦一生,多不值得!」

張小凡為之啞然。

碧瑤把這幾句話又仔細看了一遍,忽然間「咦」了一聲,卻是發現了一個古怪之處,這四句話的最後一句的最後一字「苦」,下邊的「口」字中竟是深陷進去,與其他字大為不同,她眼珠一轉,幾乎立刻反應過來,伸手把腰間的合歡鈴拿起一比,果然大小剛剛好,忍不住一聲歡呼。

張小凡在背後訝道:「怎麼了?」

碧瑤回頭向他笑道:「有救啦!」

張小凡一驚,立刻來了精神,喜道:「當真?」

碧瑤把鈴鐺插入,見沒什麼反應,又試著左右轉了轉,片刻之後,忽然間石洞內「咔咔」聲響起,石壁震動,碧瑤大驚,拿著金鈴連忙後退,只聽「轟隆」一聲,原本光滑的石壁竟是塌了一層下來,露出了裡面的一層,上邊也如內室天書般刻著文字。

張小凡先是一喜,但隨之在這石壁左右檢視,臉色卻漸漸難看,看來這個機關只是為了金鈴夫人為了遮掩這石壁上的文字而設,並無出路,這一下他可是沮喪之極。

碧瑤卻是凝神看著石壁上的文字,金鈴夫人留下的東西,又藏得這般緊要,一定不是尋常之物。過了許久,她臉上神色陰晴不定,但感嘆之色尤重,低聲道:「原來這就是‘痴情咒’。」

張小凡在旁邊不耐煩,過來看了幾眼,卻見前頭幾句話便是:

九幽陰靈,諸天神魔,

以我血軀,奉為犧牲。

三生七世,永墮閻羅,

只為情故,雖死不悔。

他一看便知這是邪道中的惡毒咒語,但看碧瑤神色,歡喜居多,忍不住哼了一聲,道:「這裡面可有指出出路所在麼?」

碧瑤一呆,道:「沒有。」

張小凡淡淡道:「那你學了又有何用?」

碧瑤默然不語,半晌才道:「你不知道這痴情咒的來歷,這咒文是我們聖教中自古傳下來的,但卻傳說從來沒有人願意用過?」

張小凡聽了,倒是好奇心起,道:「怎麼?」

碧瑤嘆了口氣,道:「這段咒文傳說是當年一位聰慧女祖師從《天書》上領悟而出的,但只能女子修煉,聽說這是以女子一身精血,化為厲咒,威力絕倫…」

她還未說完,張小凡已然打斷了她,眼中大有鄙視之意,道:「那就叫做‘厲血咒’好了,還說什麼痴情咒,邪魔外道,附庸風雅!」

碧瑤臉色一變,但隨即又怔了一下,低聲道:「你說得也對,便是如金鈴夫人她老人家,最後不也是沒用麼。」

張小凡沒有理她。

二人又在這裡過了幾日,張小凡閒暇時便去看看《天書》,而碧瑤卻是常對著石壁上的她稱為《痴情咒》的文字怔怔出神。

《天書》第一卷之中,其實並無什麼實際修煉法門,通篇艱深文字,可算是總綱。但張小凡習得佛、道兩家真法,對這段文字還能看懂,不過也只是看懂而已。對《天書》中所說的佛、道合為一體的境界,張小凡卻依然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是說要把「太極玄清道」與「大梵般若」兩大真法同時融會施展麼?

儘管知道生還的希望不大,但總有些誘惑在他心中,張小凡很快地試圖依照《天書》中所說的方向修煉,但同時運用這兩大真法,豈是容易,不消片刻他便已是氣血翻湧,只得頹然停下。連著幾日,一點進展也沒有。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擺在她二人面前更大的難題——沒有食物了。

修真煉道之人,雖可上天入海,但終究也是肉體凡胎,傳說中道行高深的前輩行辟穀之術,不飲不食,卻是無人見過。從進入這山洞之後,張小凡的乾糧便已丟失,雖然萬幸這洞中還有清水可飲,但乾糧卻只有碧瑤一人帶得,又哪裡夠吃?縱然二人一再節省,也是很快吃完了。

如此又不知在洞中呆了多久,只怕不過二日的工夫,張小凡與碧瑤二人便看著空空如也的食袋發呆了。

「唉!」碧瑤坐在那平臺之上,旁邊就是那堆枯骨,卻絲毫沒有不適感覺,看來魔教女子,果然還是和平常人不大一樣的。不過現如今,她卻是一副愁容。

張小凡的病情好得很快,燒退得差不多了,除了身子還有些無力外,其他的也沒什麼大礙了。此時他聽到碧瑤嘆氣,轉過頭向那魔教女子看去。映入他眼裡的,是那一身水綠衣裳的女子正坐在平臺邊上,一雙腳搭在半空,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連帶著她腰間的那隻合歡鈴「叮叮噹噹」地響著,若不是在這種環境下並且知道她的身份,張小凡幾乎要以為這還是個天真無暇的少女了。

只是這般看去,碧瑤卻比當初見面時,憔悴得多了。她女兒家,每日里還是有到那小水簾處洗梳一番,所以看去依然容貌端麗,並無骯髒感覺,只是這些日子來,她卻是明顯消瘦了。想到這裡,張小凡心中一動,從小時開始,他便聽得師父師兄們教誨,魔道中人個個自私自利,心恨手辣。可如今在這山洞絕地之中,為了什麼,這個魔教女子還會把僅有的食物分一半給自己吃呢?

張小凡心中想著出神,沒注意到碧瑤望了過來,見張小凡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呆呆地望著自己,臉上忽然一紅,嗔道:「你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