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開門

誅仙2 蕭鼎 第1頁,共2頁

轉眼之間,已是過了兩日,眼看著這第三日也是在無數人或焦慮或期盼的心情中匆匆而過,到了晚上,再過幾個時辰,太陽再度升上天際的時候,異境之行便將開始了。

只是此刻,天幕仍是一片漆黑,星光淡淡,照不見看不清人間黑暗。幽靜林下,兩個人影安靜地佇立著,並肩而立,遠遠眺望著連綿起伏的青雲山脈,似乎都有些出神,只不知他們心中又各自在想著些什麼?

兩人之中,其中一人鵝黃衣裳,容貌嬌媚,這一次沒戴蒙面紗巾,更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煙視媚行的奇異美麗之色,正是昔年出身於魔教合歡派,近日卻身居某個神秘門派副門主之位的金瓶兒。而站在金瓶兒身旁的,乃是一位看似三十歲出頭的男子,容貌俊朗,身材修長,望之氣度不凡,整個人就那麼隨隨便便地站在那兒,卻是一點兒也未受身邊金瓶兒的影響,容色淡淡,神色間若有所思,看著青雲雄峰,目光微動。

良久之後,這男子忽然開口道:「他果然是在這青雲山上嗎?」

金瓶兒瞄了他一眼,淡然道:「是。」

男子冷哼了一聲,神態間流露出幾分冷意,隨即目光轉冷,道:「此人果然心懷二志,竊據聖教名門高位多年,居然還是回到了青雲門內,說不定昔日鬼王宗主意外戰敗身死之役裡,也有此人的手段。」

金瓶兒既未出聲附和,也未反對,只是看她臉色,卻隱隱有一絲嘲諷之意掠過。

那男子心細如髮,居然也看到金瓶兒這一絲表情,眉頭一皺,冷然道:「怎麼,你對我的話不以為然?」

金瓶兒面上並未有絲毫畏懼之色,反而是輕笑一聲,直視男子雙眼,微笑道:「我哪裡敢質疑門主大人的話,只不過心裡想著,以門主你神通廣大,不如直接殺入青雲門中,一來可以尋那人晦氣,二來在青雲山上大殺一通,也能報昔日萬毒門傾覆之血海深仇,豈非是一舉兩得!」

男子身子一震,瞬間面上怒意大盛,一股冰冷殺意徑直便飄了過來,直逼金瓶兒。金瓶兒冷笑一聲,略退半步,但垂在腰側的玉手指尖之上,淡淡紫芒也是緩緩滲了出來。

兩人之間,一時竟是劍拔弩張,對峙起來。

片刻之後,還是那男子忽地眉頭一皺,殺意收起,輕嘆一聲道:「事已至此,我二人也算是同病相憐,何必作此無謂爭鬥,算了吧。」

男子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知道你是為了‘火凰炎玉’,心中對我仍有憤恨怨意。但不管怎樣,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助我一臂之力,入主聖殿,重開‘冥淵’,再興萬毒一門,我自然便會將火凰炎玉的下落告訴你。」

金瓶兒冷冷地道:「哦,卻不知這一日何時能來,我只怕你死了也做不到。」

那男子眉頭一皺,但此番卻並未生氣,似乎多少也知曉金瓶兒話裡意思雖然難聽,卻果然有幾分道理的,聖殿冥淵,那幾乎和古老傳承供奉神魔一樣古老的傳說,自古以來便是聖教之中縹緲至極的神話,若非他偶然間得到的那個秘密,也不會重燃原本已經枯死沮喪的復仇之火。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看向金瓶兒,卻是微微一笑,道:「希望雖是渺茫,但當日我與你這般說過盤算之後,你又何嘗不是心動?更何況這些年來你苦修合歡派至高秘術‘奼女媚’,奇則奇矣,卻忘了純陰之體欲罷不能,於你的道法雖有極大助益,但孤陰之害只有更深,若無天地至陽之物相輔,後果如何,你心中自知,縱然你天賦異稟,超越合歡派歷代祖師,將奼女媚奇功修煉至前無古人的地步,但也總逃不過道行越深,下場越慘這句話。」

金瓶兒臉色瞬間白了一下,男子看在眼中,淡淡道:「事到如今,唯一能解你困境的,便是得一天地至陽神物,相輔相成,陰陽交會,如此非但玄陰之害盡去,陰陽相融之後,奼女媚奇功更無桎梏,必然浴火重生,道法大進,到那時放眼天下,夠資格與你為敵之人,只怕也沒剩幾人了,甚至還有可能一窺長生之秘,亦未可知。」

金瓶兒閉上雙眼,過了一會兒後,臉色漸漸恢復,呼吸也平靜了下來,片刻之後她一雙妙目重新睜開,看向那男子,忽地發出一聲悅耳笑聲,猶如清脆風鈴一般,彷彿剛才的敵意瞬間不見,微笑道:「這麼說來,我還是應該多謝你了,門主大人?」

那男子目視金瓶兒,身子微微一震,以他道行之高,面對那無形卻極詭異的奼女媚奇功時,仍是心境為之一顫,不由得對這門詭異的道法產生了深深戒懼。

不過他畢竟道行不同凡響,只在片刻之間便壓下了這一縷悸動,同時臉色淡然,渾似不覺,也沒有去理會金瓶兒話語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諷刺之意,道:「天下間造化玄奇,奇物無數,但能稱得上‘至陽神玄這四個字的,不外乎只有兩件東西罷了。其一,是消失多年早已不知所終的‘玄火鑑’;其二,便是傳說中太古時代神獸鳳凰涅磐之後,殘留人間遺骨所化的‘火凰炎玉’。」

金瓶兒嘴角微翹,目光略現迷離,輕輕自語了一聲,又似輕嘆,低聲道:「玄火鑑…火凰炎玉…」

那男子搖了搖頭,道:「玄火鑑早已湮沒世間,無人知曉下落,但正如我之前與你所說,因緣巧合中,我碰巧知道了火凰炎玉的下落。只要你助我達成心願,我便告訴你火凰炎玉的下落。」

清冷夜風吹過,輕薄的鵝黃衣裳飄拂,金瓶兒站在樹林之前,沉默佇立,豔色嬌媚,彷彿是深夜裡光芒四射的一輪美麗日光,將周圍的黑暗都生生逼退了。

她抬起頭,眺望遠方,那一片聳立在黑暗陰影裡的龐大山脈,巍峨屹立在她幽暗難測的目光中,過了片刻,她輕輕地點了點頭,道:「是了,我助你便是,只是萬一將來發現你是騙我…」她笑了笑,看了那男子一眼,沒有把話再說下去。

那男子眉毛一挑,但隨即還是忍了下來,目光也隨之飄動,再度望向遠處山巔,半晌之後,忽然開口道:「說起來,當年我等三人並列,如今際遇差別之大,卻還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呢。」

金瓶兒淡淡一笑,看了他一眼,道:「怎麼,你可有意多年之後,與那位血公子再決雌雄嗎?」

男子負手而立,沒有回答她,一雙眼眸只是凝視著遠方山脈,不知不覺在那漸漸大起來的夜風之中,他的衣衫也開始獵獵飛舞。

良久之後,他忽然笑了一下,淡淡道:「用不著我出手的。」

金瓶兒眉頭一皺,有些不解,但隨即若有所感,忽然身子一頓,卻是轉過身子,一雙妙目向二人身後那片幽深的樹林望去。原本深沉的樹木陰影中,此刻那一片黑暗突然就像是凝固成為實體一般,一縷奇異的聲音從樹林深處飄了出來,似鬼哭,似風嘯,恍惚中讓人有種錯覺,那片樹林深處有一個可怕的生物蟄伏其中,窺探人間,那緩緩的吐息聲中,就像是一顆強壯的心臟在不停的跳動著。

金瓶兒凝視那片黑暗好一會兒,臉色並不好看,然後徐徐轉過頭來,看了那男子一眼,冷然道:「原來你去過聖殿之後,居然還不是空手而歸的。」

男子傲然一笑,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心中冷笑,心想著聖殿裡那些老朽頑固,直如鐵石朽木一般,沒有半點人味。若非「冥淵」之事太過重要,干係太大,自己也無法打動聖殿。不過既然聖殿動心,那麼不好好利用一下這些老傢伙,豈非傻瓜?

聖殿神聖不可侵犯,魔神榮光至高無上云云,這樣的東西名號,早就在過往千萬年的歲月裡湮滅了,也只有蠻荒之地深處的那群不開化的野人才會傻傻地去信。

青雲山下,別院之中。

黎明到來之前的夜,總是顯得特別寂寞,再過幾個時辰,一場未知的考驗就要擺在所有人的面前,也不知有多少年輕的少年因此而徹夜難眠。

王宗景並沒有覺得十分緊張,也說不上特別興奮,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所以與平日一樣,在這第三日中,他也是安靜地度過,修煉休息,安然入睡,只是不知為何,這一夜的睡眠卻是很淺,連著醒了幾次,總有些光怪陸離的夢境突然在這個晚上夢見了,甚至有那麼一次他還夢見了已經死去的巴熊。

昏暗的燭火下,自己好像仍然生著病,睡倒在床上,而巴熊則是一臉關懷地坐在床邊,焦急而帶著幾分關切地看著他,須臾之後,這個畫面陡然破碎,這個夢也醒了。

王宗景慢慢地坐起身子,在黑暗的屋子中沉默地坐了好一會兒,不知為什麼,過去了這麼久。又明明知道巴熊是魔教的奸細,可他仍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偶爾還是會夢見那個死去的胖子,而每一次,巴熊的模樣都是那樣溫和而關切。

這一場夢境後,王宗景的睡意終於還是消失了,站起身走到窗前,透過縫隙看了看窗外天色,只見還是漆黑一片,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正猶豫此刻該幹什麼的時候,忽然他目光一凝,卻是看到庭院對面木字房裡,透出了幾許光亮。王宗景皺了皺眉,心道這麼遲了,小鼎怎麼還不睡覺?

又莫非是早已睡了,但忘記吹熄燭火?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出去,繞過靜悄悄的庭院迴廊,走近木字房外,這時候燭影搖曳了幾下,他抬頭一看,忽地一怔,卻是看見那屋中居然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小鼎的父親張小凡。

在張小凡的身前,小鼎伸著懶腰坐著,帶了點睡眼惺鬆,小灰則是笑嘻嘻地站在一旁,只是不見大黃的身影,也不知是跑到別處去了,還是夜深人靜張小凡根本就沒帶它來。

屋中,張小凡面色柔和,對小鼎低聲叮囑了幾句,又伸手摸摸他圓圓的小腦袋,看上去一臉都是疼愛之意。過了片刻,他轉身走了出來,目光隨即落到有些尷尬不自然站在迴廊邊上的王宗景身上。張小凡卻是神態自若,似乎早就發覺王宗景過來此處,微微一笑,道:「明天就要去異境了,小鼎他孃親早就說了讓他多些歷練,不去管他,但我心中總有些掛念,忍不住還是想來看看小傢伙。」

王宗景連連點頭,心中也有一陣暖意掠過,正在這時他目光無意中看向張小凡背後的木字房裡,卻只見小灰見張小凡走出屋子後,忽然便抬頭張望了一陣,看著倒有幾分鬼鬼祟祟的好笑模樣,輕手輕腳走到小鼎身邊,拍了拍小鼎的肩膀。

小鼎打了個哈欠,也不回頭看小灰,自顧自低聲道:「幹嘛?」

小灰咧嘴一笑,跟變戲法似的,突然從一直藏在身後的一隻手上拿出一根通體黑色,前端看著有些滾圓的棒子,遞給小鼎,同時伸手比劃了兩下。

王宗景在窗外看得真切,一時間只覺得這根奇怪的黑色棍子頗有幾分眼熟,好像曾在哪裡見過一樣,再仔細一想,登時便想了起來,心道:「奇怪,這不是大竹峰上廚房裡的那根燒火棍嗎?」

只見小灰笑嘻嘻的,站在小鼎邊上,不時輕拍小鼎身子,一個勁地想把這根難看的燒火棍塞到小鼎手上,同時眼角餘光時不時會看一眼屋子外頭張小凡的身影,似乎有些擔心被人發現一樣。

只是小鼎看了那燒火棍幾眼,登時臉上便是老大的不滿意,翻著白眼將這燒火棍推了回去,連連搖頭,道:「這棍子好難看,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