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秘術

誅仙2 蕭鼎 第1頁,共2頁

乙道廿三院,火字房中,王宗景安靜地坐在房中,似在沉思,在有些陰暗的光線裡,神情陰晴不定。這些日子以來,許是天天見面,周圍的人都沒怎麼發覺,但是王宗景的氣質容貌,卻已是在不知不覺中比當日剛進青雲別院時成熟了不少,少了一分野性,卻多了幾分沉穩。

只是此刻他沉思良久後,面上神情卻又緩緩起了變化,像是想起了什麼,漸漸露出一股恨意,面上也有一絲戾氣掠過。如此又過片刻,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氣,卻是從桌上拿過一張白紙,去過筆墨,微微凝神片刻,便往紙上落筆。

握筆沉腕,看上去他的速度並不快,並且在紙上出現的墨跡並非成字,反倒像是些簡單粗糙的線條,漸漸構成了一些框條,隱約看去倒像是些房屋道路的模樣。每畫幾筆,王宗景便會停筆仔細思索一下,然後又繼續畫下去,隨著紙上的畫跡漸漸成形,他面上的憤恨之意反而淡了下去,只是一雙眼中光芒亮了起來,容色冷淡間,凝視著那片像是某個村子小路屋宅模樣的圖畫,特別是被很多間小屋圍在中間,看去顯得特別大的那間屋宅,他盯著那裡看了很久、很久…

「五年…」

那片靜寂中,隱約聽到他低沉的自語聲。

這樣有些沉悶的日子,對於滿懷心事的人來說似乎過於漫長,不過就在第二天,整個青雲別院裡所有參加青雲試的新人弟子,便得知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訊息,猶如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在這次青雲試開始後接近半年的時候,青雲門忽然決定讓所有參加青雲試的弟子都參加一場聞所未聞的考驗,根據宣佈訊息的青雲門師長所言,所有的新人弟子都會進入一個青雲門以大神通道法所創的異境,在其中經歷諸般考驗,最後找到一種藏匿於秘密處的「青木令」牌,方可算是通過。

此言一齣,幾乎震驚了所有參加青雲試的新人弟子,要知道青雲門舉辦青雲試已然多年,到如今名揚天下,其中的規矩過程也早就被人熟知。歷來的青雲試中,都只是青雲門傳下試煉功法,令所有弟子自行參習,待一年期滿後再逐一考核,其中或也有些許改動,但都是無傷大雅的小動靜,不算什麼,卻是從未曾像今年這次一般,突然搞出一個所有弟子都必須參加的新事來。

顯而易見,動靜這麼大,此番異境之舉必然是青雲門對青雲試新加入的重要舉措,也必定對半年後青雲試結束時挑選入門弟子有重大影響。其間雖然也有不少弟子心懷詫異,對這突如其來的異境之行頗有不滿,然而青雲門乃是名動天下的豪門巨擎,那些平凡的弟子倒是沒有什麼多言的,不過是言出必行四個字罷了。

而有所抱怨的新人弟子中多是出身不錯的世家子弟,按照如今的規矩他們只要老老實實修煉下去,在背後家族的助力下,能入選青雲門的機會會比一般人家出身的弟子大得多,也有不少人心中懷疑青雲門此舉是否也有糾正這樣局面的意思。不過不管怎樣,此事既然宣佈,便是定了下來,大家抱怨過後,總不能也就此退出青雲試,所以很快眾人的注意力便放到了隨之公佈的異境之行的規矩上。

異境是個什麼樣的地方,青雲門師長並沒有細說,眾人所能知曉的只是那地方頗為神奇,乃是青雲門大神通道法所造,不過既然能容納九百餘人的青雲試弟子,那地方必定是小不了的,由此也能看出青雲門道法之強大。至於大家需要爭奪的青木令,倒是被詳細形容了一下,是一塊約莫五寸大小的青色木牌,上面刻著青木令三字,很是好認。

在異境之中藏匿於各處的青木令牌,總共只有四十面。也就是說,最後能夠勝出的機會,也只有四十個而已。

除此之外,青雲門師長們便沒有再多說什麼,然而能夠來參加青雲試的弟子們又有幾個是蠢笨之人,輕而易舉地大家便想到了過往數次青雲試中,最後青雲門收入門下的弟子數,都正好是四十人而已。

這兩個數字如此巧合,其中含義可謂意味深長。

時間,便定在三日之後。

回到各自院子的青雲試弟子,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震動心思,多數人一時都沒有心情去修煉了。所有人都在談論著這次異境之行,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眾人來到此處所為何事,不就是為了拜入有天下第一修真大派、名動神州的青雲門嗎?

哪怕是有一絲一毫的機會,也不容錯過,更何況暗示意味如此明顯的考驗。

與其他院落中火熱的情況相比,王宗景所在的乙道廿三院裡,情景倒是會好一些,不過住在這院子裡的五個人,也無一例外都站在了院中柳樹下,低聲商量著這件事。

庭院門口處,大黃懶洋洋地躺在石階上,小灰則是靠在它的身旁,看去也有些無聊,不時抬頭看上院中站立的那些人一眼,手上拿著一個也不知從哪裡摘來的野果,放在嘴裡嚼動著。

院中柳枝飄動,樹下五個人圍成一圈,卻是一時沒人說話。王宗景向周圍看了一眼,只見諸人中小鼎的模樣最是輕鬆,嘴角帶著笑意笑嘻嘻地站著,饒有興趣地看著旁邊的人,似乎對這次異境之行很是嚮往和興奮,只是不曉得他心裡是不是直接就把異境當成一次好玩的機會了。

仇雕泗仍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樣,眉頭微皺著,神情間有些陰晴不定,而站在王宗景身邊的南山也是一聲不吭,王宗景向他多看了兩眼,心中一動,卻忽然覺得自己這些日子以來醉心於修煉,與南山這個自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也沒有多說幾句話,彼此之間彷彿陌生了不少。

又或者,其實根本就是自從南山進入青雲別院後,兩人之間除了最初的見面時候,原本就一直是這樣了?

他心中一時有些茫然,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幸好在五人之中,還有一位唯一的女子蘇文清,此刻看了周圍諸人一眼,最後目光落在王宗景的身上,嫣然一笑,道:「王公子,你之前可曾聽說過這異境嗎?」

王宗景搖了搖頭,道:「以前從未聽說過的。」

說著,他轉頭向周圍其他人看去,只見無論是仇雕泗還是南山,包括小鼎在內,都是一起搖頭,蘇文清微笑道:「我也是從未聽說過此事,來青雲山之前倒也向家裡的長輩們問過,但也無人說過什麼異境,想必是這幾年才出來的新東西吧。」

仇雕泗緩緩搖了搖頭,面色凝重,道:「九百多人,可只有四十面青木令,這未免也太難了些。」

南山看了一眼王宗景,胖臉上掠過一絲憂色,但並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這一抹不易察覺的神情卻落在站在他對面的蘇文清眼中,讓她清澈眼光裡若有所思,但並沒有什麼其他表情,只是對著仇雕泗微笑道:「難自然是很難的,不過想必其他人也和我們差不多。不管怎樣,既然青雲仙長們出了這個題目,我們總要盡力去爭奪一面青木令就是了。」

王宗景等人都是點頭,蘇文清頓了一下,微微皺眉,卻是壓低了聲音,低聲道:「不過聽那幾位青雲門前輩仙長的話裡意思,異境之中頗多考驗,我想來想去,除了眾多弟子彼此競爭,又或是地形艱險外,該不會…還有兇猛妖獸吧?」

仇雕泗忍不住哼了一聲,沉聲道:「妖獸兇殘,遇上了一不小心便會有性命之憂,我覺得不太可能,否則的話,真不知道為何青雲門師長會如此安排?」

站在一旁的小鼎卻是哈哈一笑,滿不在乎地道:「沒事沒事,仇大哥,有妖獸更好玩啊,還有我會保護你的。」

仇雕泗一窒,瞪了那小鬼一眼,只見小鼎咧嘴笑著,神態可愛,並無諷刺之意,看起來倒像是說的真心話,讓人生出一股無力感來,也只得哼哼兩聲,移開了目光。

蘇文清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南山,道:「南公子,你覺得怎樣?」

南山遲疑了一下,道:「我比大家遲來許久,道行低微,也只有盡力而為就是了。」

蘇文清微微一笑,目光移動,落到王宗景身上,卻是微微一怔,只見王宗景目光微凝,卻是有些出神,蘇文清叫了他兩聲,王宗景這才驚醒過來,「哦哦」兩聲,算是答應了。蘇文清心中略有些奇怪,看著王宗景的眼中便多了幾分審視味道,只是王宗景並無其他異狀,就這樣五人又站在一起商量了一會兒,要說有什麼好辦法突然想出來,那也是不可能,因為異境究竟什麼模樣,裡面到底有沒有妖獸,萬一有妖獸又到底有多厲害,眾人都是一無所知,自然也談不上有什麼對策了。

如此說到最後,終究還是隻剩下一句「到時見機行事」後,眾人便各回各屋去了。

王宗景走回火字房,關上房門走回屋裡桌邊坐下,面上的表情又變得有些凝重起來,他倒不是為了這次突如其來異境考驗而憂心,而是因為剛才蘇文清那一句說到妖獸的話,又勾動他心中隱藏許久的一點疑惑:青雲山脈周圍,真的沒有妖獸蹤跡嗎…

三日時間,自然是留給諸多弟子準備的工夫,別人怎樣不知道,不過算著時間,王宗景和小鼎是來不及再去一次大竹峰上了。雖有幾分遺憾,但王宗景心底仍然對這即將到來的異境之行頗有幾分嚮往。他原本的性子便是有些冒險愛動的,至於異境之中或有幾分可能會有妖獸的存在,他曾經在十萬大山的原始森林裡與無數兇狠妖獸生死搏鬥,掙扎求生了整整三年時間,又哪裡會有畏懼之意?

只是他雖不畏懼,但心中仍是有幾分小心的,親身體驗過妖獸強悍的他,深知妖獸的可怕,雖說青雲門不太可能安排那些戰力可怖的強大妖獸出來考驗他們這些道行粗淺的青雲試弟子,但就算是普通的妖獸,對這些青雲試弟子來說,仍然會是極大的麻煩。

本來王宗景心中還有一張王牌,心想小鼎也是要去的,只要他去了,大黃小灰這哼哈二將多半也要跟去,那還有什麼好怕的。當日在河陽城下地宮之中,大黃和小灰面對骷髏怪物時表露出來的戰鬥力可是強得驚人,對上普通甚至更強悍的妖獸,多半也能所向披靡。只是出人意料的是,這一次青雲門裡不知道是誰歪了嘴,在異境之行公佈的第二天,那穆懷正就早早地跑到他們廿三院中,對他們明明白白地說了,這次去異境不許帶著黃狗灰猴。

當時小鼎倒沒什麼太大反應,但是大黃的模樣看著很不痛快,張開大嘴一直繞著穆懷正身旁走著圈子,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尖齒交錯,不知是不是想找個地方下嘴。穆懷正面不改色,但說完之後沒多久,便找了個藉口大義凜然腳底抹油地溜走了。他師父便是大竹峰的宋大仁,這條大黃狗的來歷他可是一清二楚的,也就是狗不能與人一樣排資論輩,不然在大竹峰上,大黃的資歷比他可要高多了,就算咬了也是白咬。

且不提他們這些青雲別院中的青雲試弟子懷著各種複雜的心態等待這異境之行的到來,便是在青雲門內部,這訊息一公佈,也引起了不小的波瀾,因為青雲門過往歷史中,從未有過這樣開啟異境的舉動,似乎也未聽說過有這等奇特的神通法門。而眾人私底下議論時,便有訊息傳了出來,此事乃是掌教真人蕭逸才一力主持,五大長老中曾書書與宋大仁親手佈置的。

既然是門中長老佈置主持,自然就不會是壞事了,畢竟誰都相信這幾位是身懷驚天動地大神通的,最多在感嘆之餘,也慶幸青雲門真的是再度中興了。要知道如此開闢異境的大神通,天下間雖然偶有所聞,卻多是縹緲的傳聞而已。如今青雲門能做到這一點,這其中所蘊含的實力,只怕已是不弱於昔日幾個興盛時代了。

青雲山大竹峰上,溫暖的陽光懶洋洋地照在山頭,氣勢雄渾的竹濤依然在天地之間永不止歇地迴響著,風過竹林,沙沙而鳴。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落下,在狹窄的後山小道上輕輕跳躍著,一身白衣飄然若仙的陸雪琪拾階而上,山風徐來,吹動她肩頭柔軟烏黑的秀髮,拂動白衣如舞,悄然而上,走到了那山道之中田不易夫婦的墳塋處。

一個男子的身影正站在墳塋旁邊,彎著腰耐心地拔去墳塋周圍土壤中冒出的青青野草,隨後拿起掃把簸箕,細心地打掃著這一片安靜幽深的土地。陸雪琪緩緩走了過去,目光在墓碑上的田不易、蘇茹字跡上停頓了一下,低下了頭,閉上雙眼,面上露出幾分恭謹之色,低聲說了幾句後,這才轉身看向已站起身體回頭看來的男子,只見他微微一笑,道:「你來了。」

陸雪琪展顏微笑,靜待張小凡收拾好一切,然後走過來與她並肩而立,看著面前那兩座平凡安寧的墳塋,張小凡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剛才對師父師孃他們說什麼了?」

陸雪琪微微一笑,道:「我請田師叔在天有靈,保佑我們一家子平平安安,再無苦楚,就這般安安靜靜地過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