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親友

誅仙2 蕭鼎 第2頁,共2頁

我才出手的。""我明白,我也不好受,所以昨日你看我在大堂之上,是不是一直維護景少爺?可是今天的情勢已經變了,十六爺已然將

此事視作奇恥大辱,他以為是家主藉此事故意敲打他,藉機打壓四房的勢力,是以昨日他拉攏了王家的二房、三房一批人,打算在今日會

商此事時發難,要懲治景少爺。"

南山愕然抬頭,一時說不出話來。

南石侯輕嘆了一聲,道:"眼下此事已經牽涉到王家內部的爭權奪利,家主雖然積威深重,但這幾年來壓制諸房,底下人早有不滿,三

房、四房那是不用說了,二房這兩年死去一些人,也是勢力大衰,有人因此風言風語地說當初二房的實力太強,威脅到長房,家主借外人

之手來削弱威脅。"他臉色漠然,似乎對如此激烈的內鬥早已習慣,只是看著自己的兒子,道,"王家內爭日趨激烈,家主年紀已大,遍觀

下一代繼位之人,年輕而有雄才者,唯有王瑞徵一人而已,景少爺的姐姐王細雨雖然天賦過人,但畢竟年少,而且想要坐上家主這位置,也

不能只靠修道資質,權謀心術和修道資質,缺一不可。"

他深吸了一口氣,盯著兒子,道:"以我看來,雖然家主的地位眼下仍是穩固,但從長遠來看,王家家主之位,終究只會落在十六爺手

中。"他搖著頭,沉著聲,看著南山,"你不要惹禍上身。"

南山臉色蒼白,一雙眼睛不知是否因為熬夜沒睡好的緣故,血絲隱現,臉上的神情,激動中帶著一絲蒼涼。他緊咬著牙,身子微微地顫

抖著,嘴巴張了又合,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那個答應的字。

南石侯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兒子,眼角的餘光向屋子那一側掃了一眼,沉默片刻,輕聲道:"小山,爹知道景少爺是你從小到大最好的

朋友,三年前他失蹤的時候,整個王家的人除了他的親姐姐,也只有你一個人偷偷為他哭過。"

門扉之後,王宗景的身子微微一顫。

"可是,除了景少爺之外,你還有父親,還有你娘,還有咱們南家一家子的人。景少爺不管怎麼說,也是姓王的,他們就算責罰他,想

來也不會如何過分,但是我們南家父子,若是惹怒了王家未來的家主,那又如何?

"你自小便知道隱忍,為的是什麼?還不就是為了我們一家在王家堡這裡更好地活下去?

"是,爹也想過,這種讓自己的兒子憋屈的日子不要過了,咱們離開王家,出去自立門戶。可是天下雖如此之大,但世道艱險啊!當年

未得家主提拔時,我與你娘過的是顛沛流離、困苦不堪的日子,那種苦令人不堪回首,現在我又怎能隨意再破門而出,讓她再去吃苦…"

"我…"

"爹!"忽地,一聲帶著哭音的喊叫打斷了南石侯的話語。南山淚流滿面,嘴唇顫抖著,卻是緊咬著牙讓自己不要哭出聲來,然後他握緊

了拳,低垂著頭,一字一字慢慢地道:"孩兒明白了!"

看著淚珠從兒子白胖的臉頰上流過,看著兒子煞白的臉色,南石侯眼中掠過一絲黯然,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南山的肩膀,然後走出了這個

院子。微風輕輕吹過,梧桐枝葉擺動,發出沙沙的聲音,襯著小院之中的一片寂寥。小胖子呆立了很久很久,面上淚痕未乾,如失魂

落魄一般,許久方才木然轉身,緩緩走了出去,在跨出垂花門時,甚至還被門檻絆了一跤,摔倒在地,而他卻像是恍然不覺一般,呆呆地

爬起,一步一步地離開了。

晨風吹過,涼意漸起,這樣一個春日的清晨中,涼風裡,彷彿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聲。

青雲門的明陽道人與幾位師弟住在王家堡中,平日裡地位尊崇,王家特地劃給他們一個單門獨院的清靜大宅,供他們平日居住修行。這

些年來,青雲門對龍湖王家助力甚大,龍湖王家除了每年對青雲山有所供奉外,對明陽道人等一眾人也很是尊重。

青雲諸人居住的大宅在王家堡的另一個方向,因著修道人喜靜不喜鬧,故離前堂大街比較遠。平日裡明陽道人等青雲門人倒也不講究什

麼吃穿享用,就連王家派過來伺候的下人也一一婉拒了。所以當王宗景趁著晨光來到這裡的時候,竟然都看不到一個下人。一片寂靜中,

院門開啟,入眼處,院子裡碧草修竹,清新淡雅,一人身著道袍,站在院中的竹下,閉目而立,深吸輕呼,卻正是明陽道人在做著吐納功

課。

王宗景站在院門處,一時有些猶豫該不該進去,只是這一耽擱,那裡頭明陽道人已經察覺,轉頭看來,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原來

是景少爺,請進。"王宗景點了點頭,走了過去,此處的宅院比他居住的地方要大數倍,光是這庭院便看得出花了不少工夫,可見龍

湖王家對青雲門諸人的確是十分看重的。不過明陽道人也沒什麼架子,臉色溫和,看著王宗景過來,先是打了個招呼,隨後便問他的來意

王宗景也沒怎麼猶豫,便將自己跑去烏石山拜見林驚羽的事說了一遍,最後說是林驚羽讓他回來嚮明陽請教如何拜入青雲門下的法子。

明陽道人聽了倒是一怔,重新打量了一番王宗景,沉吟片刻,露出了一絲笑意,道:"原來你是想問這個,那也沒什麼,你聽我跟你仔細說

。"

王宗景連忙道謝,便站在那裡仔細聽明陽道人講述起來。

青雲門乃是千年大派,是中土九州正道修真門閥中頂尖的豪門巨擘,那名氣自然是天下皆知。在收徒這一條上,以往是青雲七脈中的前輩師

長在行走天下時若發現良才美質,便帶回來教導,收入門下。只是當今掌教蕭逸才蕭真人接掌青雲之後,正值昔年魔教與獸妖大劫連番動

亂之際,當時天下大亂,青雲一門雖然在最後關頭力挽狂瀾,但在劫亂中也是元氣大傷,精英死傷慘重,幾乎與其他幾個大派同樣沉淪下

去。

但是那位蕭逸才蕭真人的確是一代人傑,腹有雄才,心懷偉略,在痛定思痛之後,毅然更改青雲祖制,數十年來大刀闊斧地不停變革,

牽涉到諸多方面,幾乎令青雲門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別的不說,首先最重要的一條便是蕭逸才力排眾議,將青雲門祖傳下來的七支分

脈合而為一。單是這一條,昔年在青雲門中便掀起過滔天巨浪,這其中無數糾葛紛爭,那自然是不必多言了,不過到了最後,終究還是按

照蕭真人心意變革,青雲門如今已是上下一體,成為一個比原來那個有些鬆散的道門更加強力的門派。

說到這裡,其實蕭真人這個了不得的大手筆,也有幾分是拜那幾場大劫亂所賜,青雲門一眾長輩元老高手,幾乎都在那幾場大劫亂中隕

落殆盡。劫亂過後,年輕一代青雲弟子紛紛上位,蕭逸才這才能連結縱橫,苦口婆心和權謀心術連番上陣,曉以利害許以利益,取得了其

他幾支實力強大的分脈首座的同意,終於壓下了門內的反對聲音,行此絕大變革之事。由此之後,青雲門氣象為之一新,蕭真人又有大才

,加上青雲這一代傳人中實在是頗有一些英傑人才乃天賦超絕之輩,如此數十年下來,青雲門如浴火重生,勢力再度大盛,雖不敢說是傲視

天下獨領風騷,然而與眾多新崛起的豪門大派相比,也是毫不遜色。

不過這些門中往事,明陽道人自然也不會跟王宗景這樣一個少年細細描述,只是簡單說了些門中的規矩,重點還是說那"青雲試"。所謂

青雲試,也是昔年青雲大變革中作出的一項變動,即青雲門每隔五年,便大開山門,收錄天下的英才少年,凡有資質天賦身家清白者儘可

前去,由青雲門師長初審後先收錄于山麓之下,傳些基礎道術法門,如此一年後再舉行一場規矩森嚴的考試,也就是如今名動天下的青雲

試,從中擇優選取少數弟子正式收錄於青雲門下。

王宗景聽得悠然神往,忍不住問道:"請問道長,最後青雲試畢,能收錄青雲門下者有幾何?"

明陽道人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道:"五年前那一次,約摸有五百人拜入山門,一年後青雲試,正式收錄門下的有四十人

。""嘶——"王宗景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青雲試竟然如此嚴苛,超過了他最壞的想象要多得多,算下來收錄進去的人數甚至還不到十中

取一,果然是天下頂尖的豪門巨擘,看來要登這青雲門的山門門檻,當真是難如登天。明陽道人道:"世人都道良師難求,但我等修道中

人,真要找到一個天資稟賦超絕出眾的弟子,也是艱難,往昔那種師長雲遊天下收弟子的法子,實在是太過看重機緣運氣了。反倒是如今

這青雲試定下後,數十年間收錄了不少天賦極高的弟子,一改往日氣象,所以說,本門蕭真人實在是雄才偉略,雄才偉略啊!"說

到這裡,明陽道人忍不住點頭讚歎,面露欽佩之色,顯然對那位青雲山通天峰上的蕭真人是真心敬服。

王宗景站在那兒想著,忽又想起一事,抬頭嚮明陽道人問道:"道長,有一件事我想請教一下。三年前我還在王家的時候,記得家姐王

細雨也提到過青雲試,不知她後來…"

明陽道人微笑道:"你姐姐是龍湖王家推薦而去的,青雲王家昔日結盟,你姐姐天資又高,所以昔日是掌教真人特下法旨,免試直接入

門的。"王宗景怔了一下,道:"是這樣啊。"

明陽道人道:"不錯,其實並非只有你們龍湖王家,如今與青雲門交好的世家大族,遍佈九州,其中也有一些類似的情形,自然有一些

世家子弟會比常人更容易拜入青雲門下,當然,這類人是不多的。除此之外,也有不少修真世家希望門下弟子拜入青雲門下,所以這五年

一次開啟山門收取弟子中,為了爭取最後一點進入青雲門下的資格人數,這類世家子弟也是越來越多了。你如果想要走這條路,心裡可得

想好了,天下英才無數,但也並非所有人都是一定公平的,有些人天生命好,出身豪門,路自然要比你好走得多。"他笑了一下,看了一眼

王宗景,淡淡地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此番前去走這條前途未卜的路,只怕龍湖王家是不會給你什麼支援了,那也就是和許多出身凡

俗,沒錢沒權沒背景的貧苦少年一樣了。"

王宗景嘴角抽動了一下,看了看明陽道人,看來昨日那一場禍事傳得沸沸揚揚,居然連青雲門諸人也都知曉了。只是他如今性子堅韌,也沒

什麼灰心喪氣的模樣,只是深吸了一口氣,道:"多謝道長教我。"

明陽道人微笑道:"無妨。"

王宗景還想再請教一些事,正欲開口,忽然聽見院門處傳來一聲叫喚:"景少爺。"

兩人轉頭看去,只見南石侯站在門外,臉色複雜地看著這裡,沉默了片刻後,道:"景少爺,家主與家中諸位長輩都在大堂中,現在請

景少爺過去,商議一下關於昨日之事的處置。"

王宗景的臉色冷了下來,但並無發怒之色,有的只是一股厭倦,淡淡地道:"知道了。"說著,他轉頭對明陽道人行了一禮,道,"多謝

道長教誨,宗景改日再來拜訪。"

明陽道人點了點頭,道:"你去吧。"

王宗景跟著南石侯走了,看著他們二人的背影漸漸走遠,直到消失,明陽道人又在院子中站立了片刻,然後走回到靠西面的一處廂房中

,推門進去。屋內擺設簡樸,靠牆處的地上擺放著三個蒲團,此刻身負長劍的林驚羽正盤膝坐在中間那個蒲團之上,閉目打坐。

明陽道人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道:"他走了。"林驚羽點了點頭,緩緩睜開雙眼。

明陽道人沉吟了片刻,道:"昨日之事只怕有些麻煩,聽說王家四房有人不願息事寧人,意圖藉機生事。"

林驚羽眉頭皺了一下,轉過頭看了看明陽道人,明陽道人苦笑了一聲,道:"這是王家的家事,咱們不好說話的。"

林驚羽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忽地從懷中拿出一隻墨玉小瓶,遞給明陽道人,淡淡道:"這是血玉膏,你拿過去,幫那孩子一下。"

明陽道人目光在那墨玉小瓶上略一停留,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道:"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