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上一次由宿醉中醒來的日子是在法學院唸書的時候,大概是六七年前吧,他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他無法記起確切的日期,然而那轟然欲裂的頭疼、口乾舌燥的嘴唇、急促的呼吸以及眼睛的燒灼感卻使得那次的宿醉記憶深深地刻劃在他的腦海中,久久無法忘懷那次和棕色液體較勁的滋味,

當他睜開左眼時,他立刻知道自已又掉入了酒精的陷阱之中。

他的右眼皮緊緊地粘在一起,無法張開,除非他得用手指頭將它撥開,然而他卻不敢輕舉妄動。

大門的敲門聲一直響個不停。整整過了15分鐘,傑可都一直不予理會,可是那個人似乎知道他就在裡面,所以一直敲個不停。

他走向陽臺。

「誰啊?」他對著街道大聲喊道。

一個女人從陽臺下的人行道上走了出來,身體靠向一輛停在傑可的紳寶轎車旁邊的黑色bmw上面。她的兩隻手插在她那條褪色、合身而又漿過的牛仔褲的口袋裡。中午的太陽明亮而火辣辣,使得她抬頭往上看時睜不開眼睛,同時也使她那一頭金紅色的亮麗秀髮更加出色。

「你是傑可·畢更斯嗎?」她問道,用手遮著她的眼睛。

「是啊,有什麼事?」

「我想和你談談。」

「我現在很忙。」

「這件事非常重要。」

「你不是委託人吧,是嗎?」他問道,他把目光放在她那一身苗條的身材上,知道她的確不是一名委託人。

「不是,我只要耽誤你5分鐘時間就可以了。」

傑可開啟大門。她氣定神閒地走進來,好像一副她是這裡的主人的模樣。她用力地握著他的手。

「我叫艾倫·路克。」

他對她示意門旁的一張椅子:「很高興認識你,請坐。」傑可坐在伊柔的辦公桌旁,「一個音節還是兩個音節?」

「抱歉,我不懂你的意思。」

她帶著一口驕傲自大的東北部口音,說話速度極快,不過也摻雜了一點南方的特質。

「是盧克還是盧阿克?」

「是路克。在波士頓的話就叫盧克,在密西西比州的話叫盧阿克。」

「介意我稱呼你艾倫嗎?」

「你就這麼叫我吧。我可以叫你傑可嗎?」

「可以啊。」

「好吧,既然我們已經彼此認識了,可不可以告訴我你來克連頓有什麼事?」

「我是為了卡爾·李·海林而來的。」

「我並不感到驚訝。」

「今年12月,我就會修完法學院的課程,所以這個夏天我都在牛津修課來打發時間,現在我正在修格斯里的刑事程式,實在是無聊透了。」

「喬治·格斯里那個瘋子吧。」

「是啊,現在還是個瘋子。」

「他在我的第一學年教了憲法這門課。」

「不管怎麼說,我想幫你處理這個案子。」

傑可面帶微笑,坐在伊柔那張耐重的旋轉椅上,他仔細地打量著她。她那一身時髦的套頭運動衫燙得相當平整,服貼的衣服隱隱約約地顯露出她那沒有穿上胸罩的健康胸部的輪廓。那頭厚實而捲曲的秀髮完美地垂瀉在她的肩膀上。

「你帶了什麼過人的才能來呢?」

「我們家個個都是天才。我以第一名的最高榮譽畢業於被士頓學院,而且在歐密斯法學院的成績名列班上第二。去年我花了3個月的時間在伯明罕和南方囚犯辯護聯盟一起為一件謀殺案的審判出庭。我親眼目睹艾爾瑪·韋恩·道斯在佛羅里達州被人送上電椅處死的情景,也親眼看到威利·雷·文許在德州被注射致死的毒劑。在歐密斯上學的閒暇時間,我為美國公民自由聯盟撰寫檔案,並且在南卡羅來納州的史巴坦柏格的一家律師事務所處理兩件死刑的上訴案件。我一直在我爸爸的律師事務所裡受到這方面的薰陶,因此對於法律研究可以說是相當精通。我親眼見到我爸爸替形形色色的人辯護,如謀殺者、強暴狂、盜用公款的人、勒索者、刺客、恐怖分子、虐待兒童者、對兒童性騷擾者、殺害兒童的人以及殺害他們父母的兒童。對於一個刑事律師而言,那裡的確是一個相當優異的訓練環境,而我在那裡整整待了14年,我現在25歲。自從我長大之後,我就立志當一名激進的刑事律師,就像我爸爸一樣,並且將窮畢生之力為廢除死刑而努力不懈。」

「就這些?」

「我爸爸相當有錢。雖然我們是愛爾蘭裔的天主教徒,不過家裡只有我這麼一個小孩,因此我的錢比你多得太多了,所以我打算免費為你工作。一毛不取。一個為你拼命而且免費的法律助理。我會負責所有的研究工作、打字,包括接電話。我甚至也願意幫你提公文包,並且煮咖啡伺候你。」

「恐怕你是想當我的合夥人吧,」

「不,我是個女人,而且這裡是南方,我很清楚自已的地位。」

「你為什麼對這件案子這麼有興趣?」

「我想待在法庭內,親自感受那種氣氛。我愛極了刑事案件的審判,那種生命危在旦夕、生死一線之隔的大審判。那種壓力的厚實與生命的脆弱是你在空氣中都可以感受得到。在那裡,人山人海的法庭上有著戒備森嚴的安全措施;在那裡,有一半的民眾痛恨著被告,而他的律師和另外一半的民眾則祈願他能無罪釋放。我真的愛極了這種感覺,而且這是所有的審判中最具爭鮮的一場審判。案子隱含了許多種族方面的問題,這場審判。將決定一位黑人父親在殺了兩個強暴他女兒的白人之後的命運。我爸爸說,他會免費為這件案子辯護的。」

「告訴他還是安分地等在波士頓吧。」

「這是一個律師的夢想。我只是希望能親眼見證這個過程罷了。我保證我一定不會插手任何的事情,你只需上我做一些背景工作,並且到法庭看這場審判就行了。」

「努斯法官一向痛恨女律師。」

「南方的男性律師也有這種偏見。不過,我並不是律師,我是法學院的學生。」

「我會讓你親自去向他解釋的。」

「你的意思是我已經獲得這份工作了?」

傑可不再注視著她,努力做著深呼吸。一陣輕微的噁心自胃部及肺臟間襲來,使他幾乎無法呼吸。腦海裡的小汽鑽似乎又以狂暴的怒氣直敲他的腦神經。他覺得自己必須靠廁所近些。

「是的,你已經獲得這份工作了,我也可以進行一些不必花錢的研究了。這類的案子相當複雜,我相信你應該心裡有數。」

她綻開一臉漂亮而自信的笑容:「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工作?」

「現在。」

傑可帶著她快速地參觀了整個事務所的環境,並且分配她在樓上的一間作戰室。他們把海林案的資料放在會議桌上,她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才把這些檔案影印了一份。

「你餓了嗎?」

「是的,我餓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