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向你介紹我的?」傑可問道。
「我在電視上見過你,傑可先生。你和卡爾·李·海林一起上鏡頭。」
傑可內心十分驕傲,但他仍故作鎮定。電視不過是他工作的一部分罷了。
「你認識卡爾·李?」
「是啊,我也認識萊斯特。你是萊斯特的律師,是不是?」
「是的。」
「我和卡爾·李待在同一個牢房裡。我昨天晚上才被換過去的。」
「他沒提起這件事。」
「是啊。他很少開口說話。他說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律師,只不過他已經找了一名孟菲斯的律師了。」
「沒錯。他對那名新律師有沒有什麼看法?」
「我不知道啊,傑可先生。他今天早上急得要命呢,因為他的新律師到現在還沒有來看過他。他說以前你都常去看他,並且和他討論他的案子,可是現在這個新的律師,叫什麼名字來著,根本還沒有去看過他。」
傑可假裝表現出詫異的樣子,以掩飾內心中的喜悅,然而這實在太難辦到了:「如果你保證不會向卡爾·李說的話,我倒是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沒問題。」
「他的那位新律師沒有辦法來看他。」
「沒有辦法!為什麼?」
「因為他沒有在密西西比州開業的執照。他是一位田納西州的律師。如果他自己一個人冒冒失失地跑來的話,一定會被踢出法院的。我想卡爾·李可是犯了個大錯了。」
傑可離開監獄時,看見坦克·史蓋爾斯站在停車場裡,身體靠在傑可那輛紳寶上。他用腳踩熄了一支菸,然後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兩個號碼。上面這個是家裡的電話,下面是工作地方的電話。不過若非必要,不要打到他上班那兒。」
「做得好,坦克。你是從艾瑞絲那裡拿到的吧?」
「是啊。她不想給,但是昨晚她到我夜總會里,讓我把她給灌醉了。」
「我欠你一份人情。」
「早晚我會要回來的。」
傑可從監獄開車到辦公室。他不敢在家裡打電話給萊斯特,怕被卡拉聽見了。他坐在書桌後面,兩眼凝視著坦克所寫的電話號碼。卡爾·李已經告訴過他別打這個電話。為什麼他該這麼做呢?
這是在騙回他曾經失去的案子嗎?這麼做是不道德的嗎?難道他打電話給萊斯特,告訴他卡爾·李已將自己解僱並且另聘律師,就是一種不道德的行為?不是!而回答萊斯特詢問有關這名新律師的問題呢?不是!而表達關切之意呢?不是!批評這位新的律師呢?或許不算不道德。鼓勵萊斯特和他的哥哥談談,會是不道德的嗎?不!要萊斯特說服他哥哥解僱馬夏夫斯基?或許吧。重新僱用傑可?是的,這點毫無疑問,但這麼一來就真的是非常不道德了。
那麼,如果他只是打電話給萊斯特,談談關於卡爾·李的近況,並且讓這段談話順其自然地發展的話,情況又會如何呢?
「哈囉!」
「請何萊斯特·海林先生在嗎?」
「在。請問你貴姓大名?」話筒裡傳來史薇德濃重的腔調。
「傑可·畢更斯,我從密西西比州打的。」
「請稍等。」
傑可看了一下手錶。8點30分。芝加哥當地也是同樣的時間吧?
「傑可?」
「萊斯特,你好嗎?」
「還不錯啊,傑可。有點累,不過還好。你最近怎麼樣啊?」
「好極了。聽著,你這星期和卡爾·李談過嗎?」
「沒有。上星期五離開之後,從星期天開始我就已經輪了兩班工作了。我實在太忙了,抽不出時間來。」
「你看過報紙了?」
「沒有啊。出了什麼事?」
「你不會相信的,萊斯特。」
「到底怎麼回事,傑可?」
「卡爾·李把我解僱了,另外找了一名孟菲斯的大牌律師。」
「什麼?你在開玩笑吧?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上星期五。我猜是你離開福特郡以後他才決定的。他甚至沒有事先通知我一聲。這件事還是我自己在星期六上午看了孟菲斯的報紙才知道的。」
「他瘋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傑可?他僱的那個傢伙是誰?」
「你認識一個住在孟菲斯,叫做凱特·布魯士的傢伙嗎?」
「當然認識。」
「那個人就是布魯士的律師。卡爾·李這件案子就是布魯士花錢請他來的。上禮拜五凱特從孟菲斯開車到福特郡,並且在監獄裡和卡爾·李見面。第二天上午,我就看到自己的照片被登在報紙上,才知道自己被炒魷魚的訊息。」
「這個律師叫什麼名字?」
「波·馬夏夫斯基。」
「他到底好不好啊?」
「他根本就是個大騙子。他在孟菲斯專門替那些拉皮條、賣毒品的人充當辯護律師。」
「這名字聽起來好像是個波蘭人。」
「沒錯,他有波蘭人的血統。我想他是從芝加哥過去的。」
「是啊,這裡有一大堆波蘭人,他的日音重不重呢?」
「他的口音就像嘴巴含著一口滾燙的油一樣。他要想在福特郡裡有番表現的話。可是難上加難了。」
「蠢!蠢,真是愚蠢!卡爾·李從來就沒有聰明過。為什麼他總是要讓我擔心呢?真是太蠢了!」
「是啊,這回他真的犯了大錯了,萊斯特。你知道一起謀殺案的審判是怎麼一回事,因為你自己曾經親身經歷過。你知道陪審團主宰了被告的生殺大權;一旦他們離開了法庭,到陪審團室裡商議判決時,你的生命就操在他們的手中。這12個當地居民回到法庭,彼此爭論著你的案子,你的生命。因此,整個審判過程,陪審團的態度可以說是最為舉足輕重的。這也是為什麼你一定要說服陪審團的原因。」
「沒錯,傑可。卡爾·李這件案子你也可以辦得到。」
「我相信馬夏夫斯基在孟菲斯是有這個本領,不過在福特郡他那套伎倆可就行不通了。因為在密西西比州的鄉村地區,這些民眾是不會信任他的,」
「你說得對,傑可。我實在不敢相信他會做出這種蠢事。看來他又把事情給搞砸了。」
「事情的確變得更為棘手了,萊斯特。我真的替他擔心。」
「你和他談過了嗎?」
「上星期六在我看到報紙之後,就馬上到牢房裡去找他。我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但他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覺得整個事情實在是讓他煩透了。從那次之後,我就沒有再和他談過話了。不過馬夏夫斯基也沒有去看過他。這傢伙恐怕連克連頓在什麼地方都搞不清楚,所以我能瞭解卡爾·李現在那種煩亂的心情。就我所知,這個星期以來這件案子一點進展也沒有。」
傑可不禁微笑起來。目前為止,一切並沒有逾越道德規範之外。
「我該怎麼辦,傑可?」
「我也不知道,萊斯特。他需要有人能夠幫他,而你是唯一說話有分量的人。你也知道,他實在是很頑固。」
「我想我最好打個電話給他。」
不行,傑可想道,透過電話,卡爾·李要說不可就容易多了。這兩個兄弟得當面談談才行。讓萊斯特親自開車從芝加哥趕過來的話,才能突出事情的嚴重性,讓卡爾·李真正地正視這個問題。
「我想就算你打了電話也是無濟於事的。他的心意已決。只有你才能改變他的決定,可是這絕不是用一個電話就可解決的。」
萊斯特沉默了幾秒鐘,使得傑可等得十分著急。
「今天星期幾?」
「6月6號,星期四。」
「星期六你會待在哪裡。傑可?」
「我會在辦公室。」
「那好。我會去監獄裡探望卡爾·李,如果需要你的話,我會打電話給你的辦公室。」
「這主意不錯。還有一件事,萊斯特。卡爾·李不希望我打電話給你,所以你別跟他提起這件事。」
「那我該怎麼跟他講?」
「告訴他你打電話給艾瑞絲,是她告訴你這件事的。」
「誰是艾瑞絲?」
「少裝了,萊斯特,這件事在這裡早就不是新聞了。除了她老公以外,誰不知道這件事,而且遲早有一天他會發現的。」
「希望不會那麼慘才好,要不然這裡又要多一件謀殺案了,你也會多一名委託人了。」
「算了吧。我連自己的委託人都保不住呢。星期六記得給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