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她已經回家了,星期天回家的,應該沒事了。」

記者們面面相覷,設法要想出其他的問題。傑可知道這是危險的時刻,他們沒話可說了,就會胡亂問些糟糕的問題。

他站起來,扣上外套的扣子:「非常感謝你們抽空前來,通常我都會有空,只要事先通知我,我隨時都很樂意跟你們談話。」

他們謝過他之後離開。

星期三早上10點,殯儀館裡舉行了簡單的葬禮,紅脖子們埋葬了那兩名死者。儀式簡短,沒有幾個人流淚。

柯伯的雙親在他小時就離婚了,他的父親從伯明罕開車來參加葬禮,葬禮過後他就不見了。柯伯太太住在克連頓南方10英里靠近湖村的一棟白色小屋裡。她另外兩個兒子和他們的表親朋友聚集在後院的一裸樹下,女人們則忙著安慰柯伯太太。有位表親認識一個前三k黨員,他或許會打個電話給那人。柯伯的祖父很早就加入了三k黨,那位表親解釋,他和比利·雷還是孩子時,老人會告訴他們福特郡和泰勒郡吊死黑人的故事。他們應該像那個黑人一樣以牙還牙,但沒有人自告奮勇。或許三k黨會有興趣,往南接近傑克森和奈託斯郡有個三k黨的分部,這位表親有渠道和他們聯絡。

女人們準備了午餐,男人們靜靜地吃著,然後回到樹下去喝威士忌,那個黑鬼的初審2點開始,他們全上了車,開往克連頓。

謀殺案之前的克連頓跟謀殺案之後的克連頓迥然不同,而且要過好幾個月之後兩者才會再度變得相似。一件歷時不到10秒鐘的慘案,將這個8000人口的平靜南方小鎮,轉化為新聞從業人員的朝聖地。記者、攝像師、轉播人員,有的從附近的城市趕來,有的則來自全國性的新聞機構。攝像師和電視記者在廣場上摩肩接踵,不下百次地問訪街上的行人有關他們對海林一案的看法,以及他們若是陪審團一員,將會如何投票。街上的行人沒有明確的判決,電視轉播車跟著上有電視臺標誌的進口小汽車繞著廣場,大街小巷地跑,追蹤線索、故事和採訪。起先歐利是他們最喜歡的物件,案發之後第二天他被訪問了6次,然後他趕緊找點別的事做,而將接受採訪這種事推給小摩斯。摩斯喜歡跟新聞人員過招,他可以回答20個問題而不透露一項新線索。他也常撒謊,無知的外來客往往分不清他的話是謊言還是事實。

星期三的餐館裡很安靜,包括傑可在內的常客們,都瞪著侵入這個被他們視為庇護所之地的陌生人。大部分的陌生客人都留著鬍子,說話有特殊的口音,也不點玉米糊。

傑可同意在星期三接受一家孟菲斯報社的訪問,而且不收費。

然後便把自己關在作戰室裡,為初審做準備。中午時分他到監獄去探望他那位聲名大噪的委託人。卡爾·李態度輕鬆,精神飽滿。他從牢房裡可以看見停車場裡來往的記者群。

「監獄生活如何?」傑可問道。

「並不壞,吃得很好,我在歐利的辦公室跟他一起吃。」

「什麼!」

「我沒有開玩笑,我還看了電視,昨天晚上在新聞裡看到你。你看起來真不錯,傑可,我要使你出名了,對不對?」

傑可一言不發。

「我什麼時候才上電視?我是說,殺人的是我,出名的卻是你和歐利。」委託人在微笑——律師可笑不出來。

「今天,再過一個小時。」

「是啊,我聽說我們要出庭了。做什麼?」

「初審。這沒有什麼了不得,至少本來應該不算回事,但這次有所不同,因為會有攝像機。」

「我要說什麼?」

「什麼也不能說!你不能對任何人說一個字。不能對法官說,不能對檢察官說,不能對記者說,對任何人都不能!我們只要聽就好,我們聽檢方有什麼樣的證據,他們應該有個目擊證人,他或許會出來作證。歐利會作證,告訴法官有關槍和指紋的事,還有路尼——」

「路尼怎麼樣了?」

「不清楚,不過聽說比他們想象中要糟。」

「老天,我很難過我射中了路尼,我甚至沒看見他。」

「他們會因你射傷了路尼而控告你暴力傷害。反正初審只是個形式,它的目的是讓法官決定是否有足夠的證據將你移交給大陪審團。布萊一向如此,所以這只是個形式而已。」

傑可離開了,在停車場和一些等待卡爾·李出來的記者們擦身而過。他對他們三緘其口,對那些等在他辦公室外的記者也無可奉告。目前他忙得沒有時間回答問題,但他隨時注意到鏡頭的存在。1點半時他到法院去,躲在三樓的法律圖書室裡。

歐利、小摩斯及卡爾·李很快從後門靜悄悄地離開。由一條僻靜的小路開車到法院,在那兒副警長們正等著護送他進去。

「外面有多少黑鬼?」布萊對著派多先生尖叫。

「人山人海。」

「太棒了!人山人海的黑鬼!我想外面也有很多的紅脖子吧?」

「是有不少。」

「這全是畢更斯的錯,他可以免去初審的。我叫他免去初審的。我求了他兩次,他知道我會把案子移交給大陪審團,他知道的,所有的律師都知道。但現在我會把所有的黑鬼惹火,因為我不會放了他。我也會惹火所有的紅脖子,因為我不會今天就起訴他,我會教畢更斯好看的。他是在為攝像機演戲。但是我得競選連任,而他不必,對不對?」

「是的,法官。」

「海林到了嗎?」

「是的,先生,他跟畢更斯一起在法庭裡。每個人都準備好了,都在等您。」

法官閣下倒了一整杯的純伏特加:「好吧,我們走。」

正如60年代以前的日子,法庭裡清楚地劃分了種族的界限,黑人和白人分別坐在中央通道兩邊的位置上。警員們嚴肅地站在通道上和法庭四周。他們特別關切的是一群微醉的白人;坐在這群人前面兩排的位子上,其中有兩個是已故的比利·雷·柯伯的兄弟,他們被人緊緊盯著。最前面的兩排位子,右邊的黑人前面,左邊的白人面前。都擠了幾十位形形色色的新聞從業人員。有些人做筆記,有人則在替被告和他的律師畫素描,現在法官終於出現了。

「他們要把這個黑鬼捧成英雄。」一個紅脖子說道,聲音大得能讓記者們聽見。

布萊坐上法官席,副警長們鎖上了後門。

「傳你的第一個證人。」他朝洛基·查特的方向命令道。

「檢方傳喚歐利·渥茲警長。」

警長宣誓之後坐上證人席,他毫不緊張地開始描述槍擊現場、死屍、傷口、槍、槍上的指紋和被告的指紋。查特呈上一份路尼副警長簽字,警長和小摩斯作證的宣誓證明書,其中指認開槍的人是卡爾·李。歐利證實了路尼的簽字無誤,並宣讀那份證明書供法庭記錄。

「警長,你知道有其他的目擊證人嗎?」查特無精打采地問道。

「是的,管理員墨菲。」

「他全名叫什麼?」

「沒人知道,大家都叫他墨菲。」

「好吧,你跟他談過了嗎?」

「沒有,但是我的調查員跟他談過了。」

‘你的調查員是什麼人?」

「雷狄警官。」※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雷狄宣了誓,坐上證人席。派多先生替法官端來另一杯冰水,傑可記了數頁的筆記,他不會傳喚任何證人,也決定不詰問警長。

有時檢方的證人會在初審時說錯話,那時傑可就會在反詰證人時提出幾個問題,指出自相矛盾之處。稍後在審判時他們又開始撒謊的話,傑可就會呈上初審時記錄,讓撒謊者更加困窘,但今天他用不著這麼做。

「先生,你跟墨菲談過嗎?」查特問道。

「是的。」

「很好,他說了什麼?」

「關於什麼?」

「關於此案!告訴我們他告訴你關於此案的細節。」

傑可站起來:「庭上,我抗議。我知道初審時可以容許傳聞證據,但這個叫墨菲的可以自己作證。他在法院工作,為何不讓他自己說?」

「因為他口吃。」布萊說道,「現在,雷狄先生,關於此案墨菲告訴了你什麼?」

「好吧,他說一名男性黑人開槍打那兩個白人和副警長。」

「謝謝你!」查特道,「那麼,此案發生時他在哪裡?」

「他坐在案發現場正對面的臺階上。」

「他指認兇手了嗎?」

「是的,我們給他看10張男性黑人的照片,他指認了坐在那邊的被告。」

「很好,謝謝你。庭上,檢方沒有問題了。」

「你有問題嗎,畢更斯先生?」法官問道。

「沒有,庭上。」傑可站起來說道。

「有任何證人嗎?」

「沒有,先生。」

傑可知道最好不要要求保釋。第一,這只是白費工夫,布萊不會讓一級謀殺犯保釋的。第二,這會讓法官在面子上掛不住。

「謝謝你,畢更斯先生。本庭發現有足夠的證據存在以拘留此名被告,等待福特郡大陪審團的裁決。海林先生將由警長監管,不準保釋。休庭。」

卡爾·李很快被戴上手銬,在眾人護送下離開法庭。樓下後門附近都被封鎖了,有人看守。外面的攝像機拍到被告出門和上巡邏車之間的驚鴻一瞥。旁聽的人還沒離開法庭,他就回了監獄。

星期三深夜,醫生們將路尼一邊膝蓋以下的膚體截除三分之一。他們打電話到監獄給歐利,他告訴了卡爾·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