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只要一枝就行。什麼時候可以拿到?」

「讓我問問。」老貓打了個電話,對著話筒咕噥了幾句。命令下達後他掛了電話,對卡爾·李說明要花一小時的時間。

「我們可以等。」卡爾·李答道。

老貓掀開左眼的眼罩,用手帕輕拭空眼窩。

「我有更好的主意。」他向保鏢做了個手勢,「開我的車來。我們開車過去拿。」

電梯在地下室停住,一位保鏢在一輛白色的加長型轎車旁等著,老貓邀請他的客人上車兜風。他們緩緩經過一排活動車屋,幾輛大轎車,一輛勞斯萊斯,以及其他各式歐洲豪華車種。

「這些全是我的。」他驕傲地說道。

司機按了按喇叭。一道沉重的門向上捲起,露出一條單行道的小巷。

「慢慢開。」老貓對前面的司機和保鏢叫道。「我要讓你們看看這附近,」

卡爾·李數年前造訪老貓時也逛過一次。數條街上破舊掉漆的房子是這個大人物的出租產業。有著黑窗或是窗戶已封閉的古老紅磚倉庫,沒人知道里面儲存的是什麼。他們經過一座豪華的教堂,再過幾條街。又看到一座教堂。據他說,那些牧師也是他的手下。幾十家街角的酒館,大門洞開,成群的年輕黑人坐在門外的板凳上喝啤酒。他驕傲地指向位於貝爾街附近的一座燒掉的房子。滔滔不絕地述說一個試圖在上空生意裡佔據一席之地的競爭對手的故事。他沒有競爭對手,他說道。然後他們又經過名叫天使、老貓之家和黑色天堂的俱樂部,老貓自豪地說明,在那兒人人可以吃好東西,喝好酒,享受好音樂,赤裸的女人,以及其他的服務。俱樂部使他成為非常富有的人。總共有8家。

「一起吃午飯如何?」老貓問道。他們還沒來得及回答,老貓就朝司機叫道,「去黑色天堂。打電話告訴他們我要去吃午飯。」

「孟菲斯最好的一級肋排就在我的俱樂部裡。當然啦,你不會在星期天的報紙上讀到。我被評論家抵制了。你能想像嗎?」

「距離我上一次打官司已經3年了。聯邦的傢伙花了3個星期蒐集證據,而陪審團只花了27分鐘,便帶著非洲美語裡最寶貝的兩個字回答——‘無罪’。」

「這兩個字我也聽過。」萊斯特道。

吃完之後一位保鏢上前在老貓耳畔低語。他露齒一笑,望著卡爾·李。

「你們是開一輛伊利諾州車牌的紅色艾爾多拉多車?」

「是啊,但我們把車停在別處。」

「車停在外面……東西在車廂裡。」

「什麼?」萊斯特道,「怎麼回事——」

老貓轟然大笑,猛拍他的背:‘別問。別問。一切都料理好了。老貓無所不能。」

和往常一樣,傑可在星期六早晨的餐館吃完早餐後就去上班。

他喜歡星期六辦公室的寧靜——沒有電話,沒有伊柔。他鎖上門,不理會電話,避開客戶。他整理檔案,閱讀最高法院最近的判決,若是開庭日子將近,他就計劃出庭的策略。他最好的構想和主意都是在星期六早上想到的。

11點鐘時他打電話到監獄:「警長在嗎?」他問排程員。

「讓我看看。」此人答道。

過了一會兒,警長接了電話:「我是渥茲警長。」他道。

「歐利,我是傑可·畢更斯。你好嗎?」

「很好,傑可。你呢?」

「很好。你要在那兒待多久?」

「幾個小時吧。有什麼事?」

「沒什麼,只是想跟你談談,我半小時之內到。」

「我等你。」

傑可和警長欣賞彼此,也尊敬對方。傑可在出庭時曾有幾次因質詢對證,而逼問過他幾次,但歐利認為這是公事,沒有私人恩怨在內。傑可替歐利助選,陸希恩出競選經費,因此歐利不在意開庭時幾句尖酸刻薄的話。

「你有什麼心事,兄弟?」他們坐在歐利的小辦公室時他問道。

「卡爾·李。我有點擔心他。」

「怎麼說?」

「聽著,歐利,我們在這兒說的話都是機密。我不要任何人知道。」

「聽起來很嚴重,傑可?」

「是很嚴重。星期三審訊過後我和卡爾·李談過。他有點瘋了,這我能理解,要是我的話也會。他說要宰了那兩個傢伙,他很認真。我只是想你應該知道。」

「他們很安全,傑可。他就算想殺他們也沒有機會。我們接到幾通電話,當然是匿名的啦,全是各式各樣的威脅。黑人都非常憤怒。但那兩個傢伙很安全。他們單獨關在一間牢房裡,我們非常小心。」

「那就好。卡爾·李並沒有僱用我,但我先後擔任過所有海林家的人的律師,我相信他也把我當成他的律師了。我覺得有責任要讓你知道。」

「我並不擔心,傑可。」

「很好。讓我問你一件事。我有個女兒,你也有個女兒。對不對?」

「我有兩個女兒。」

「卡爾·李在想什麼?我的意思是,以他身為一個黑人父親的立場?」

「他在想你也會想的事。」

「那是什麼?」

歐利往後靠向倚背,雙臂交蠶在胸前。他想了一會兒:「他想知道她是否沒事,我是說她是否能熬過身體上的創傷。她是不是會活下來,如果她活下來,受的傷有多嚴重。她能懷孕生子嗎?然後他會想知道她心理上是否正常,這件事是否會影響她一輩子。最後,他想宰了那些雜種。」

「你會嗎?」

「要說會是很容易的,但不到最後關頭沒有人知道自己會有什麼反應。我認為我的孩子比帕奇門更需要我。你會有什麼反應,傑可?」

「我猜八成一樣吧。我不知道我會怎麼做。可能會發瘋。」他停頓下來,瞪著桌子,「但我或許會尊重計劃去宰了做出這種事的人。知道這種人還活在世上,會使人晚上很難睡得著覺。」

「陪審團會怎麼做?」

「那要看陪審團的成員是些什麼人。你選對了陪審團,就可以大搖大擺地脫身。如果是地方檢察官選對了陪審團,你就得進毒氣室。這全看陪審團,在這個郡裡你可以選對人。大家都恨透了這種強暴、搶劫和殺人的罪行。我知道白人是這麼想的。」

星期天下午醫院裡聚集了一群人,亦步亦趨地跟著海林家小女孩的輪椅。她的父親推著輪椅經過走廊,穿越大門,來到停車場。

他輕柔地抱起她,將她安置在前座上。她坐在父母中間,三個哥哥坐在後座,他開車回家,後面跟著一群親友和陌生人。車隊慢慢前進,開出市區,進入鄉間。

家裡還有另一群人在等著;當車子開上車道,停在前院的草坪上時,他們全衝到了門廊上。人群安靜地望著卡爾抱著她走上臺階,進了家門。然後將她放在沙發上。她很高興終於回家了,但是這麼多的探望者,已使她感到有點厭倦。她的母親托住她的腳,這時遠親近戚,三姑六婆都走向她,拍撫她,對她微笑,有些人眼含淚水,但沒有人開口。她的爸爸走出去跟萊斯特叔叔和其他男人說話。她的哥哥們則和人群一起在廚房裡,對著早已準備好的大批食物開始狼吞虎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