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花季雨季 鬱秀 第2頁,共2頁

欣然不得不佩服蘇拉。兩年前。她曾「害」過他、她想蘇拉一輩子都會討厭她的,她也從不企望蘇拉原諒她,但今天蘇拉的大度不能不便欣然佩服。

蘇拉見欣然猶豫:「如果你媽媽不讓,那就算了吧。

「不,我可以去。欣然驚慌他說。她也沒看過自己的展品呢。蘇拉怎麼知道圖書館有她的作品呢?想到這,她渾身燥熱。

「那好,放學後我來找你。蘇拉高興他說。

蘇拉和欣然到了市圖書館。圖書館門前的建築是一塊碩大的金色的玻璃,通過玻璃,欣然看見自己和蘇拉的形象,那一瞬間她覺得蘇拉很像一個人。

「欣然,我是和你說‘再見’來的。」

「為什麼?

「我要去插隊了。

「插隊?欣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蘇拉解釋:「我要去美國了,我的簽證批下來了。

「真的?你要走了?」

蘇拉點點頭。

「你不是被保送上深大嗎?」

「在我眼裡,美國的大學文憑要高於國內的文憑。」

「你的手續都辦妥了?欣然知道,出國關卡重重,絕不是說出去就能出去的。

「嗯。現在我不上學了。不參加高考,再上學也就沒意思,沒壓力了。我現在在·個大飯店跟一位師傅學手藝,到了外頭就到飯店打工,憑這幾乎地道的中國菜,老闆一定肯僱我。薪水也會給得高。

蘇拉做了一個炒菜的動作,把欣然給逗笑了:「怎麼突然想出國?」

「怎麼說呢,蘇拉說,我從小就按著一條看不見摸不著的規律生活,小學、中學,大學,是我父母定的,他們要我按他們的意願生活,把他們的思維方式強加於我,可我不願意。

「你想出國是出於反叛?

「大概是有點逆反心理吧。到了國外會怎麼樣。我並不樂觀,但我一定要去見識一番,美國現代化程度高,學習條件好,青年人想出去看看、學學、玩玩,都是好事。二三十年代中國不是同樣有許多人出國嗎?魯迅、郭沫若他們都出過國門。我也要見識一番,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麼個精彩法。

蘇拉說完又補充一句:「我已經18歲了。

欣然有些傷感:「你以後還回來嗎?

「不知道。還沒出去怎麼知道回不回未。聽說回來的無外乎兩種人,最優秀的和混不下去的。回來,我也要以前者的姿態。在國外總有飄泊感,於得再好也是給人家打工,二等公民。前些時候,看了個專訪,中國對留學生也搞優惠政策,職稱、住房樣樣優先,用這些來吸引留學生。其實這現象挺不正常的,幹嗎他們享受這麼多優惠?就因為他們出過國?這不正說明回來的人少嗎。我相信錢學森的那句活,該回來時,他們自然會回來,也包括我。而根本不需要什麼優惠。

「以後可能見不到你了。

「我想……」蘇拉望著欣然,沒往下說。

這無語的目光讓欣然覺得蘇拉很像一個人,她感到很親切。有一次放學,欣然看見蘇拉和另一個大眼睛的女孩子一邊走,一邊說,她竟隱約有些惱怒,就像兒時被別的小朋人搶走她的玩具,哪怕這個玩具並非她中意的。「難道我……」欣然自問。她預感到他們之間要發生什麼,便搶先一步:「我會送你聖誕卡的。

「還通過唐豔豔嗎?」蘇拉打趣。

「不,我寄到大洋彼岸去。

兩個看完畫展,出圖書館,又通過金色的玻璃,欣然看到她和蘇拉的影子,她笑了。

「欣然,我下星期就走了,你知道我最希望什麼嗎?」

「上飛機?當留學生?當……」

蘇拉一再搖頭,最後沉沉他說:「我最希望我們國家能有一天像美國一樣,讓許多國外學者。博士。留學生在中國餐館洗碗洗碟,讓他們嚐嚐這滋味,讓他們千方百計來中國,我希望中國快富起來!

有個女生報考西藏大學

欣然覺得很奇怪。聖誕節她送給兩位高三同學的聖誕卡,都是寫「祝你考上大學」.結果是這兩位同學都放棄了高考:唐豔豔認為深圳的「綠卡」比大學校徽有吸引力;蘇拉認為美國大學文憑比國內大學文憑有吸引力。他們都是為了自己的目標。

唉。高三的!

次日.欣然一到學校,就聽見同學們議論一件怪事。

「真的?!」

「不可思議!」

「她到底怎麼想的?」

「怪人!

欣然不明白同學們在談什麼,只覺得奇怪,這時,蕭遙走過來。

「謝欣然,高三有個女生報考西藏大學,你知道嗎?」

欣然一下愣住了:「是嗎?」

「真的,現在別說高三,就是整個高中部都在談論這件事!

可以看出,這事對蕭遙震動很大。

「這個女生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

「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聽說這個女生父母都是企業家。她的成績不很拔尖,但是考深大並不成問題。她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她要報西藏大學,填志願的時候卻填了西藏大學。老師吃了一驚,問她是不是填錯了。她說她是要報考西藏大學。這下子,她成了新聞人物,家長、老師、同學、朋友都不理解她。蕭遙說完,停頓一下。又說,「我第一次在我的生活圈裡認識這麼一位有魄力的女孩。我真佩服她。

「我也是。

「我就知道你會佩服她。所以你一來我就告訴你這件事。」

一個上午。欣然都受這件事幹擾。她不明白這是怎樣一個女孩子。她為什麼要這樣決定?離開優裕的都市生活,到今人望而生畏的西藏,與艱苦為伴。

課間,欣然跑到高三年級去問這件事,才知道這個女孩子和唐豔豔、蘇拉一個班,叫李冬梅。欣然想起來了,不過印象不深。只記得李冬梅梳著校園裡少見的雙辮,臉相不開朗,鬱鬱寡歡。聽李冬梅的同學介紹,她很溫柔,不善言談,在班上的地位屬於可有可無一類的,總之是一個不出眾的女孩。

「這下她出眾了。真不知她是怎麼想的?李冬梅的同學說。

「她人呢?」欣然問。

「被‘老古董’請到辦公室去了。

欣然更想認識李冬梅,想與她談談了。欣然從側面瞭解到李冬梅的一些情況,覺得她很神秘。

欣然就在佔主任辦公室門口等著,果然,李冬梅從裡面出來,古主任握住她的手,把「最高指示」做了些修改:「中國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但歸根到底是你們的!

等古主任進了辦公室,欣然就叫住她:「李冬梅!

李冬梅回頭,像以往一樣,微微一笑。

李冬梅十分瘦小,相貌平平,在路上行走,絕對沒回頭「冬梅,我……」

「等等先,」李冬梅反應非常敏捷,「如果你要問那件事的話。我只能剽竊人明星對小報記者常說的四個字。

「哪四個字?

「無可奉告。

欣然笑了。她覺得冬梅不像她印象中的那麼刻板,冬梅也有她活潑的一面。」

「冬梅,我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麼,我們能不能談談?

冬梅想了一會兒:「謝欣然,你知道我有個外號是什麼嗎?」

「什麼?」

「有人贈我‘共產主義’的外號。不是‘社會主義’是‘共產主義’。現在許多人都很自私,活著似乎就是吃吃玩玩。我不理解他們.他們也不理解我。

「許多人問我為什麼要去西藏,許多人表示不解。別看班主任在班上表揚我,私下裡卻叫我‘要想清楚’。我不想故弄玄虛,可實在沒什麼好說的,人各有志嘛!美國有個女科學家鑽進大森林與猩猩為伍,你說怎麼解釋!

欣然又問:「剛才古主任找你談什麼?」

「當然是表揚我羅,說我志向遠大,要把我樹為典型。古主任時時刻刻忘不了他的思想工作。不過我理解他。他是好人。

古主任太注重光榮榜h的先進人物、先進事例。覺得只有標榜出來告知天下才能激發人,而不知小人物在生活中點點滴滴的影響和作用。

「冬梅,謝謝你。欣然突然覺得冬梅很動人。

「謝謝?「冬梅奇怪,「謝我什麼?

「謝謝你這個人唄。」欣然說,「祝你考上大學!

這是欣然又一次對高三學生說這話了,相信這次可以實現。

欣然很感動,為同齡人中有這樣超塵拔俗的女孩自豪。與之相比,她覺得自己很渺小,為了戶口問題她曾經耿耿丁懷。好俗氣的。

欣然把自己的這些感想告訴曉旭,言語中充滿對冬梅的佩服。

林曉旭瞪著老大的眼:「欣然,我看你是崇拜她了。可別哪一大,你也去了西藏。

「不,」欣然擺擺頭,平靜且認真他說,「欣賞和崇拜不同。我不崇拜任何人,也不會依葫蘆畫瓢學冬梅。

欣然又緊接著問:「你該不會覺得我言行不一吧?」

欣然不容曉旭回答,又說:「真的。我很欣賞這個女孩子。可我和她不一樣,我又怎麼可以單純地模仿她呢?那豈不成了東施效顰!冬梅說得對。雖然我們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生活的經歷也人致相同,但每個人經過的心路不同,所以每個人的道路也不同。

哦,在同一片天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