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歡迎你做中國新娘

花季雨季 鬱秀 第1頁,共2頁

高一下學期,英語口語課,由外國人執教。這學期聘請的是外籍教師elizabeth小姐。elizabeth小姐和同學們的關係特別好。大家非常喜歡她。她年輕、漂亮、活潑、幽默,班上不少女生都暗暗地模仿她的舉止。她還會來幾句北京土話,普通話講得可比許多廣東人標準了。她還糾正廣東學生的普通話:「形容人用‘胖’,形容動物才用‘肥’。廣東管胖的人叫‘肥佬’,嚴格上講是用詞不當。瞧她那得意樣!她還說她喜歡魯迅的小說,至於魯迅的雜文則不以為然。

她的教學方法與其他老師大不相同,上她的課很輕鬆,課堂很活躍。可是摸底考試,許多同學卻不及格,原因是「外教」沒有好好領會我們的教學大綱。據說歐美國家的教師有權決定用什麼教材和以什麼方式授課。她認為儘量讓學生多學點東西才是關鍵。

一次上課是對話,同學們就問了一連串的問題:「你為什麼要學中文?」「西方國家的中學生生活是什麼樣的?」「西餐好吃還是中餐好吃?」elizabeth小姐總是認真回答,一點不含糊,而且常常妙語連珠。

餘發問elizabeth小姐:「你到底是哪國人啊?因為有人說她是英國人,有人說她是德國人。到後來許多人都弄不明白她到底是哪國人。

「我的母親是德國人,同時她又有猶太人的血統,我的父親是愛爾蘭人,我在美國讀書,大學畢業後,先到臺灣學中文。後來又到北京大學學習。」

「難怪你的中文這麼地道。」

「哪裡,講得南腔北調的。」

「啊,你連‘南腔北調’也會說啊!」柳清說。

「我還會‘侃大山’呢!」elizabeth小姐有些「驕傲」了。

餘發還是固執地問:「你到底是哪國人?」

elizabeth小姐故作沉思狀,擰著眉,過了,會兒.笑道:「我是世界人。」

「世界人?」

「我有那麼多民族的血統。如果再嫁給中國人。那不是‘世界人’是什麼?」

世界人,又是一個當代流行語,好一個elizabeth.好一個世界人!

欣然佩服elizabeth小姐的經歷,年紀輕輕的就幾乎走遍了整個世界:「地球在你們眼裡真小,在我們眼裡真大。

「所以現在許多中國留學生到發達國家求學,學成後,回來報效祖國。等將來有一天中國發達了,外國人或許會像現在中國人出國一樣,都跑到中國來留學,到那時就拜託你們關照了!elizabeth小姐像日本人那樣鞠了躬。她真好!

elizabeth小姐是個基督教徒。她像所有教徒一樣很虔誠很豁達。這也引起同學們的好奇。

在餘發眼裡,這是個謎:「人是由猴子變來的。這是常識。怎麼可能是上帝創造的呢?」

「你是由猴子變來的嗎?」elizabeth小姐仍舊微笑著。

同學們「哄」地大笑起來,餘發臉一紅:「我,我當然不是。」

「雞和蛋到底哪個先出現?」elizabeih小姐又問。

「不知道。就這個問題,同學們曾經爭執很久。可是沒結果。或者說答案扯得很遠了。

「這個問題對我們來說很簡單:都是神創造的。」

各人有各人的人生觀,elizabeth小姐笑了。同學們也笑了。

elizabeih小姐與同學們無話不談,她說起她的「puppylove」.那一年她5歲,和鄰居7歲的小男孩十分要好,後來鄰居要搬家。她在媽媽的幫助下連夜做了一個心狀的蛋糕送給小男孩。小男孩也送她一束花。第二天。鄰居走了,她傷心地哭了,父母就帶上她駕車數小時趕到飛機場,讓這對「小戀人」見最後一面。現在回想起來,她還很感動,不僅被當時的puppylove感動,更被父母感動。

同學們一片譁然:「中國的爸爸媽媽絕不會這樣!」

蕭遙笑道:「中西文化差異敢情全表現在這了。」

王笑天接著大聲又不好意思地問:「misselizabeth,doyouhaveaboyfriend?」

立即,全班響起一個大「哄」,哄得王笑天臉都紅了。

misselizabeth微笑地預設了。

同學們好奇地問:「他是誰?」

misselizabeth沒有生氣。還講起了「他」的故事:他是一箇中國人,他們是在北京大學認識的,由相識到相戀,正準備結婚。

這對異國戀人的愛情故事聽起來似乎很平淡,但大家都明白,這樁「涉外婚姻」實在是不同凡響。

「結婚後你們會去德國嗎?」

「不,我們留在中國。」

「歡迎你做中國新娘!」

在現今「涉外婚姻」。「出國熱」爆炸的中國,一位歐洲姑娘願意與中國小夥子在中國這塊土地上結成伴侶。這個同學們很感動。尤其是柳清,她想起柳眉和大鬍子,想起「託福班」。

「對於出國、外嫁,人們不必為此大聲叫好,也無須因此憂心忡忡。柳清想。

在語音室,elizabeth小姐沒有像其他老師那樣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放聽力帶子,而是放了一段音樂:「認真聽,說出你們的感受。elizabeth小姐經常叫同學到講臺演講,克服害羞膽怯的社交障礙。她總是鼓勵同學們去表達。她認為表達是一項基本功,也是一門藝術。

這是外教的獨特教學方式。看起來輕鬆,無形中卻在培養鑑賞、記憶、遣詞、造句、演講等多方面的能力。習慣於老師「fol1owme,again「的中國留學生在西方國家一時都難以適應這種授課方式。然而那悠揚婉轉優美動聽的樂曲很快吸引了這些中學生。

「聽懂了嗎?

「聽懂了。

「那下面我叫同學上臺來講,把你們聽到的,把你們的感受說出來,發音要準確,不要太快。誰第一個來?

男生貧氣地嚷:「ladyfirst,ladyfirst。」

女生嘲笑:「這就是中國的gentlemen!」

男生被這一激就氣上了。蕭遙打頭炮:「我在樂曲中聽到掌聲,掌聲如雷。小學的時候,我上臺表演過二重唱,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選上我,在排練時,我唱得很起勁,很投入。我的音樂老師坐在臺下,拼命地鼓掌:‘唱得好不好?’我的同學叫:「好!’老師說:‘再來一個要不要?’同學們喊:‘要!’於是我又唱了一遍,唱得更加起勁、投入,唱完,老師又鼓掌:‘唱得好不好?’‘好!’‘再來一個要不要?’‘要!’就這樣我唱了六遍。第六遍唱完,我累壞了。老師又鼓掌重複:‘唱得好不好?’我連忙說:‘不好!’老師又問:‘再來一遍要不要?’我大聲喊道:‘不要!’老師說:‘你總算明白了。’我當時好狼狽,原來他們要我唱準為止才讓我停。故事還沒有完,真正表演時,唱著唱著,突然爆出一陣熱烈的掌聲。我想該不會再像老師那樣鼓得別有用心吧,況且我唱得不錯啊。為了答謝觀眾,我唱得非常賣力,而我的二重唱拍檔,卻不唱了,盯著我看。大概她嚇壞了。掌聲還是響個不停,這時,老師來了:‘蕭遙,別唱了,你的‘麥’沒聲了。’我這才恍然大悟,麥克風不知什麼時候壞了。所以說,掌聲有時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同學們樂不可支,外教也笑得厲害,一邊笑一邊叫:「噢,可愛的孩子,可愛的小男孩!」

餘發一走上臺,就抓後腦勺:「我聽到風吹樹葉聲,我們家就在海邊……怎麼講?我用英語表達不出來。

「tryyourbest。」老師鼓勵他。

「ok,我們村有一片……荔枝怎麼說……有一片荔枝林,我們小的時候經常去偷荔枝。有一次。被看樹人捉住了。他沒有打我們,而是罰我們每人吃下10斤。我一開始很高興,可後來就受不了了。10斤,太多了!太恐怖了!吃到最後我直想吐。從那以後。我再也不要吃荔枝了,吃荔枝對我來說是件恐怖可怕的事。

餘發一說完,內地來的同學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喊:「餘發。請接受我們的幫助吧!」

餘發一愣。

「我們愛吃荔枝!」

「你不吃,下回送到我家去吧,多多益善!」

輪到女生講。劉夏講了一個「lovestory」,不知是搜尋詞彙還是不好意思,眼睛老是望著天花板。

「我覺得劉夏當衛生部長很合適。就連現在。她的眼睛都是望著天花板,她在檢查有沒有蜘蛛網呢!」

elizabeth小姐的話引得同學們哈哈大笑,劉夏連忙糾正自己的眼神,面對大家,可大家還是笑,太開心了,老師做了個「停止」的手勢,大家才安靜下來。

劉夏接著繪聲繪色他講那個「曲折浪漫的愛情故事」。

有同學「吃吃」地笑:「男主人公是哪一位?」

「還用問嗎?」有人挑釁。

又是一個鬨堂大笑。

同學們發言完畢,等待老師評分。elizabeih小姐卻說:「所有藝術中,音樂待人最忠厚,不管什麼膚色。不管什麼文化程度,不管什麼歲數的人,都可以說自己聽懂了。只要用心去聽,去感悟,就是聽懂了。」

文理分班讓人為難

曉旭日記

x月x日

這幾天,大家談的全是文理科分班的事。好像有人傾向成績好的到理科,不聰明、死讀書的考文科。蕭遙、陳明全在理科,而我這類人就考文科。

我考文科是順理成章的,所以不像其他同學那麼不知所措。可以擺脫可惡的物理、化學,心裡一陣輕鬆。我真學怕了。儘管我不想承認,可又不得不承認:我在理解力方面有問題。而背書、記憶力方面還行,我就是死讀書,讀死書。下學年要學文,專心學文,我對考大學有了信心。

柳清要退學了。她媽媽讓她退學,在家專攻英語。準備出國。她真的會退學嗎?

欣然大概要回上海去。她戶口不在深圳。她的戶口要是能來就好了,她一定會很高興的。戶口能來嗎?

還有劉夏,聽說在選文選理上也遇上麻煩,誰曉得。

蕭遙和陳明在競爭特優生,誰能選上?

唉,各有各的道,一想起我們班要分散。我很傷感。我很喜歡這個班。有這麼多的同學。這麼好的老師。

小貝貝的琴技有點進步了。她媽媽今天樂呵呵地帶她到麥當勞吃東西,瞧小貝貝開心樣。

我的未來不是夢

欣然真的要回上海了。

這幾天家裡總在談論欣然的事,父母的意思都是要欣然考大學。

唐豔豔的事對欣然打擊小小,不過沒有讓她改變初衷,就像一個有目標趕路的人,在途中碰見一條河流,可能會有停頓的念頭,但沒有回頭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