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陣鈴聲中,蕭遙既興奮又有些緊張地和其他參賽者進入主席臺上的小考場。
近來,謝欣然也忙得焦頭爛額。根據古主任的意思,把班級日記整理了出來;又忙著出校報迎「十·一」最近一週來。還為蕭遙找資料、練答辯詞……今天下午的競賽,欣然自然要去觀看。可偏偏這時,校團委老師找各班副班長開什麼板報評比會。
等欣然從辦公室出來,這邊的競賽已經開始一個多小時了。欣然狠狠跺了一下腳,轉身朝演會大廳奔去。經過教室,她看見陳明正在做題,想起那次古主任曾向她打聽他的「思想」,便邀他一同去看競賽。
「陳明,還在用功啊。演會大廳搞知識大賽,一起去聽聽吧!」欣然對陳明說的是「白話」(粵語),她的白話學得不賴。
陳明皺了皺眉,說:「我沒興趣。我認為那些只是譁眾取寵、華而不實的東西。沒有什麼意思。」
欣然吃了一驚。這位「英才生」怎麼這麼看問題。有位作家說,當人與人互相不理解的時候,即使是同齡人,心的距離也相去甚遠。陳明與蕭遙都是優秀學生,可他們之間距離卻這麼大,欣然覺得自己明顯傾向於蕭遙這面。
不過,欣然沒說什麼,刻苦畢竟是一件好事。
功敗垂成競賽場
等謝欣然趕到演會大廳時,前二輪的比賽已經結束,欣然沒有驚動任何人,在後排找個位子坐下來。
六名參賽者都正襟危坐,以不同的心態迎接下一輪比賽。桌前的自動計分器上,已亮出他們在前兩輪比賽中各自的得分。
1號,120分;2號,90分;3號,100分;4號,170分;5號,110分;6號,170分。
6號就是蕭遙。現在他和4號參賽者並列第一,關鍵就是第三輪了。蕭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輕輕地吐出。剛才的不安和畏懼消失了,剩下的是衝刺前的興奮和機敏。
蕭遙在這之前,經過了兩次選拔賽。這使他在九中增加了不少知名度。你去問任何一位老師或同學:「蕭遙在哪兒?」他們都會準確地告訴你他在哪兒。
半個月來,蕭遙都泡在圖書館,翻卡片、查資料。做筆記,不就是為了今天的決賽!
演會大廳響起一段音樂,主持人宣佈最後一輪決賽開始。
這輪是選答題。
a組題難度最大,30分;
b組題難度一般,20分;
c組題比較簡單,10分。
這個得分形式一出來,觀眾席上也激動起來,大家都在為自己的同學選題著急。參賽的同學更是緊張地為自己「預測」。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事關重大,千萬錯不得!
除了4號,蕭遙對其他人的選題漠不關心,因為即使他們選了a組題,也答對了,他們的積分也超不過他。他只關心4號實驗中學的女生,她太厲害了,只有她和他同分。
1號選手積分120,處中游,所以他也甘於維持現狀,又選了b組題。答對了。
2號的積分最低,選a組題顯然是在作「背水一戰」。可惜又錯了,註定是老末。
3號積分為100,所以她猶猶豫豫,在選題前一秒還定不下來,稀裡糊塗選了a組題,幸好她答對了,積分一下提高30分。她像拾到什麼大便宜似的樂滋滋的。
輪到4號了。
這個女生一看上去就是那種很自負的樣子:一個明亮而高凸的額頭,只有她那種女孩子才擁有。她的選題,她的得分對蕭遙有直接影響。
「下面,」主持人提高聲音,「4號選手選題。」
4號不急於選題,她撲閃著那雙咄咄逼人的眼睛,挑戰地盯著蕭遙。蕭遙沒有正面看她,但是他覺得自己左邊的臉正在發燒。
主持人又一遍重複:「下面是4號選手選題。」
4號定了定,頭一昂:「眾所周知,我的積分和6號是一樣的。一方選什麼題,都對另一方有直接的影響。也就是說後選題的比先選題的佔有優勢。如果評委允許的話,我想先問一下6號選哪組題。」
全場騷動起來。主持人與大會評委商量了一下。回到話筒前:「剛才4號選手的要求是違反比賽規則的。下面還是先由4號選手選題。」
4號狠狠地盯著蕭遙,輕輕地吐出「b組」二字,顯然她是不服氣的。
主持人取出嵌在「b」檔下面的信封。
「請4號選手回答:太平天國天王是洪秀全,東王、南王、西王、北王、翼王各是誰?」
4號緊緊抿著嘴,皺著眉,歪著鼻子,真不好看。可她不在乎,苦苦搜尋著記憶,一梗脖子,回答:「東王楊秀清、西王蕭朝貴、北王韋昌輝。翼王石達開。南王馮什麼,南王馮……」4號選手皺緊眉。最後實在答不出。十分瀟灑地攤了攤手:「我忘了。」
主持人向觀眾席徵詢答案,一位男生答對。得了一份禮物。主持人不得已忍痛倒扣4號20分。
4號選手的失敗,引起全場譁然。同時觀眾的眼睛就像聚光燈似的集中到6號身上。輪到蕭遙了。
蕭遙一站起來,今場寂靜下來,大家注視著這位「冠軍」。因為前面5位選手的分數已經全部排列出來:1號140分
2號60分
3號130分
4號150分
5號130手
這一選擇至關重要。選c組題最有保障,無論答對答錯,都是「冠軍」;選b組題答對固然好,加20,就是190分,遙遙領先,答錯,扣20分,還是可以與4號打成平手。
幾乎所有的人都是這麼認為的,包括4號,她不屑地衝他撇撇嘴,表示他的選擇是在她預料之中的。只有觀眾席上的欣然有點擔心,具體擔心什麼她又說不上來。女孩子是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覺的。欣然心跳加快,就像剛剛跑完800米,心在「咚咚「跳動。「皇上不急,太監急」。欣然這樣自我解嘲。
「下面由6號選手選題。」
「我……」蕭遙站在上席臺中央,目光炯炯掃向會場,他又緊張又激動,再一次感受到4號那灼人眼光。蕭遙猛然轉回頭。盯著她。她歪著嘴,充滿嘲笑,好像在說,我知道你不敢選a組。
蕭遙再也無法忍受了。像一隻被急火了的鬥牛,他堅定他說:「我選a組!」
譁,全場轟動。
顯然。主持人也猜不透蕭遙的心思,問了句:「可以談談你為什麼要選a組題嗎?」
「選c組或b組,大部分人會離開大廳的。」
主持人馬上稱讚道:「我們應該為6號選手的魄力鼓掌!」
頓時掌聲四起,而且時間長達數分鐘。蕭遙懂得掌聲的含義,知道這會兒全場的人都在注視自己,更感受到4號的掌聲和火辣辣的目光。這次蕭遙不屑了。他很有紳士風度地向大家點點頭。
此時,觀眾席上的欣然真想為蕭遙叫好。她想起現在仍在教室裡演算習題的陳明,還有他那頭亂亂的頗藝術的頭髮和他那總是高昂的頭。「人與人就是不同。」欣然想。她欣賞的男孩子總是才氣和膽識並存的,像……「完了,6號完了!」前排的女孩叫了起來。
欣然這才轉過神,什麼,答錯了,扣掉30分。天啊,只剩140分了。與第一名無緣了!
欣然驚住了。
人們在議論中離開,欣然沒動。
主席臺在授獎。音響播著進行曲,幾個參賽選手相互握手。4號女孩十分誠懇地走到蕭遙面前:「你沒輸。」接著伸出一隻手。
蕭遙愣了一下,雖然看過《阿q正傳》,但阿q的精神勝利法卻學不到。蕭遙猶豫著也伸出自己的手。
女孩又道:「我叫李賽南。實驗中學高一(1)的,交個朋友怎麼樣?」
「我叫蕭……」女孩太大方,蕭遙反而不自然。
「不用介紹,我知道,你叫蕭遙,高一(4)的,對吧?」女孩很自信地笑笑。
「bye一bye,」蕭遙離開大廳。
看見欣然,他衝她笑笑,算是打了招呼。欣然想對他說幾句安慰話,可是這會兒伶牙俐齒的欣然為難了,嘴唇動了兩下。才擠出一句「沒事的」。蕭遙又笑笑。欣然看得出他笑得很勉強。
「謝欣然,謝謝你,剛才第一輪的第一題就是你板報的那組人物。」欣然也想起那板報的事兒,後悔沒早些來看蕭遙的回答。可蕭遙那「謝謝」似乎把他們之間的距離拉得很遠很遠。
蕭遙走出大廳。劉夏看見,想叫他。身旁的王笑天扯住她:「別叫他了。」
爸爸把蕭遙叫到書房,語重心長他說:「蕭遙。我和你媽媽要去英國了。你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不但照顧不了你,最好還要有人照顧他們。你能不能讓我和你媽在國外的日子裡不要總為你操心?
蕭遙沒說話,他頓時明白,今天爸爸為什麼不幫他拿單車。
「不要依賴任何人,不要因為你長在一個有後臺的家庭,有人為你操作一切,就自己懈怠下來。最可信賴的是自己的兩隻手!‘爹會娘會不如自己會’‘家有千萬金,不如一藝隨身’。舊時代人都懂得怎麼佯立身處世,不要時代越發展,你們越倒退。想想吧,假如有一天,我和你媽媽都離開了你。你失去了靠山,那怎麼辦?
「對自己一定要有堅強的信念。我和你媽都是在北大荒、大西北生活過的人,與我們一道的許多人,有的已經是部長什麼的,有的仍然在農村,而且以後還要一直呆下去。這裡我不想與你講他們對社會的貢獻,只想告訴你,人要奮鬥,這也是我和你媽為什麼這麼大年紀還要來深圳,還要出國的原因。你出生和成長在一個平靜的年代。許多事你不明白。
「爸爸和你說這些也許太早,但我們就要遠離你了,我們不想看到你走彎路。蕭遙,爸爸和你說的這些,你都能理解嗎?」
蕭遙還是沒說話,那麼一點大的孩子理解這些確實有些困難。但他完全明白和理解父母對他的愛。
「爸爸,我小學畢業後要考一所重點中學。」蕭遙只是這麼回答父親的問題。
爸爸滿意地笑了。
打這以後,蕭遙開始埋頭苦讀,初中考上了一所不錯的中學。升高中時,蕭遙被列入免考之列,直接保送上本校高中部,蕭遙不願意,他要參加中考,在全市競爭中,看看自己的實力。學校怕人才外流,一再動員他留在本校,告訴他,學校對他們這批尖子生會有什麼什麼優惠。蕭遙對這些全不在乎,他希望通過競爭踏進市重點中學。他如願以償,上了九中。初三班主任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夥子,有出息!好好學,三年後我聽你的喜訊。」
果然。九中為他提供了更廣闊的大地。教學裝置更加先進,教學要求更加嚴格。而且重點中學不像人們想像的那樣個個只會死讀書。同學們興趣廣,愛好多,相互之間取長補短,真是獲益匪淺!
他回想起前一刻鐘的事兒,如果他不選a組題,第一名是穩拿的。選了a,贏了,人們自然認為他有魄力、有膽識;可現在卻敗了,大家是不是認定他愛表現。愛出風頭呢?當時自己選a組題,就完全是理智的?就完全是想證明自己實力的嗎?
蕭遙不免冷笑自己。
一陣風吹來,蕭遙有點清醒,但他還是不懂自己是對了還是錯了,別人是錯了還是對了——總有一個對錯吧。